裴昭顿了一下,拇指摩挲着瓶口,嘴巴张着,话到嘴边却成了:“小孩儿才有梦想。”
谢若水看了看他。
“办画展,”裴昭还是说了,如果对谢若水都不能说,梦想就只能永远沉在心底,“办个盛大的画展,只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很困难吗?”谢若水不太懂,“这不是租个场地就能办吗?”
裴昭叹气,“没名气的人,办给空气看吗?我干不了这么招笑的事儿。”
“怎么样才能有名气?”谢若水一边吃烤鹅一边随口跟他聊,“你们搞艺术是不是要参加比赛什么的?”
裴昭没说话。
“你要是办画展,”谢若水说,“我肯定去看。”
裴昭看了她一眼,“你能看明白吗?”
“老百姓看不出好的东西,那就是不好,”谢若水把骨头一丢,很狂妄地说,“从今天开始,定个小目标,先把傲慢戒了。”
裴昭呵笑,看她吃得香,忍不住也徒手抓了只鹅腿,学着她的模样像野人一样撕咬。
大口嚼了几下,他发现这么吃还真是挺香的。
“你还是把煎饼摊那个生意接了吧。”谢若水说。
“为什么?”裴昭问。
“有二就有三,”谢若水看向他,“如果找你的人多,你可以批量生产,你应该有这份本钱。”
裴昭看着她。
这人一谈生意就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和语气全变了,非常精明犀利,一身的商人气息连玫红色碎花睡衣都挡不住。
“你想的……”裴昭皱了皱眉,“是不是太远了,那得接多少订单才做得起来?”
“做生意不要想那么多,”谢若水晃着手里的筷子,“现在是不需要掏钱的阶段,先观望呗,我在夜市待着,我知道很多人想装摊车,只是碍于价格高或者和我关系不好。”
裴昭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如果摊车可以量产,那利润还是挺高的,你肯定可以找到更便宜的颜料吧。”谢若水说。
裴昭点点头,笑了一声,满脑袋的不可思议,“谢若水,你是屈才了啊。”
“谈不上,”谢若水乐呵呵地舔了舔指尖上的碎肉,“都是命。”
裴昭望着她贪吃的模样,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抓了一把,“你说了算。”
谢若水扭头,“你很不礼貌哎。”
裴昭勾勾唇,“喝酒吗?”
“来!”谢若水赶紧拿了个杯子,推过去,“给我倒点白的。”
“只能喝一小口。”裴昭拿过白酒,扣着量给她倒了一点点。
裴昭自己也不能喝很多,工作了,脑袋太昏沉做不了事,每晚都只能浅尝辄止。
谢若水吃完烧鹅,脸蛋就红了起来,抹抹嘴去浴室刷牙。
裴昭收拾好茶几,去阳台晾衣服,微醺的脸迎着寒风,刚想感叹一声生活美妙,扭头看见自己的花盆被动了手脚。
花都谢了,但来年还会开的,他一直好好地照顾着盆里的土,可现在花的杆杆都没了!
“谢若水!”裴昭猛地扭头,“你把我花怎么了!”
“花都死了,”谢若水甩着手走出浴室,一脸淡定,“我帮你移到另一个盆里一块儿了,那个盆我种姜呢。”
裴昭瞪着她,气得险些把生姜拔出来种她头上。
谢若水走到房间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劲。
她低下头,脸色很难看。
来例假了!
她十几岁的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两三个月不来,重生到现在头一回来例假,一直没想起这回事。
这个点来,厂区超市都关门了,上哪儿买卫生巾?老太太的小卖部也不卖这个。
谢若水头疼地转身出来,先进浴室撕了两张纸巾垫垫……幸好裴昭屁股娇嫩,喜欢用纸巾,要不她都只有草纸。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裴昭看着她换鞋。
“去楼上借个卫生巾。”谢若水说。
“卫……”裴昭咬了下舌头,两只眼睛瞪圆了,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爬上来。
他下意识观察谢若水的身量,他知道谢若水是个姑娘,已经长大了的姑娘。
但这一刻,看着她发红的脸蛋,头一回这么直观……虽然玫红色的碎花睡衣还是有点辣眼睛。
“你最近是有点圆润了啊。”裴昭低声说。
“是啊!”谢若水一脸苦闷地抬头,“我也发现了,天天跟你吃宵夜可不胖吗!戒了戒了,以后不吃了,一点都不健康!”
院子里几个女租客和谢若水关系都挺不错的,谈不上特别好,互相见面能打个招呼。
有时谢若水馄饨卖不完,还会送点给她们。
谢若水本以为自己一出门就能借到卫生巾,结果问了两家都说用完了,另外几家灯都关了,不方便打扰。
也是,这年头多用散装卫生巾,南方搁上一阵就发霉,通常用几天买几包,谁会带回家囤呢。
谢若水只好去找叶霜花,没记错的话叶霜花有辆脚踏车,就算没有卫生巾,也可以跟她借一下脚踏车。
她拐出巷子,往蔬果的方向一直走,没走多长时间,看见两束凉白的光洞穿了黑夜。
蔬果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唐镇军后背靠着车门,捧着叶霜花的脸。
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