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咋样，”老板娘说，“秀霞把刘大彬扒光了扔大街上了，干得好！男人出去赌就该这么对付！”

老板缩起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那刘大彬后来咋样了？”谢若水问。

“那谁知道，看他跟一个亲戚走了，还不知道他们家孩子怎么办，好不容易供个大学生出来，家散了，这要供不起了真是要疯了，”老板娘接过她手里的菜，“你个小姑娘怎么还认识刘大彬？别说姨没提醒你，离他远点，不是啥好东西。”

谢若水笑笑，“我不认识他，就听个八卦。”

菜市场到处扔着垃圾，店门口的还有人捡，没店的地方就跟垃圾站似的，风一吹，什么塑料袋、纸屑、烂布条全在空中打滚，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谢若水到出租屋的时候，人都让风吹透了。

今天比昨天至少降了五度，手指在袖子外面勾着塑料袋一阵刺痛。

“好冷。”她一进门就忍不住说。

“你不能跟他们商量一下叫他们送过来吗？”裴昭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哑哑的。

“天呐少爷，”谢若水带上门，“人家那儿不知道多少货等着卸等着理呢，我买这点东西让人家送，我会被拉黑的。”

“什么拉黑？”裴昭问。

“我们那儿方言，”谢若水踩着拖鞋进了厨房，“就是被抵制的意思。”

裴昭看了她一眼，“你们那儿方言为什么这么多？”

谢若水没说话，把肉倒进盥洗池里，冲洗一下，搬上砧板，“裴昭，你别忘了刘大彬家的事儿。”

“知道，”裴昭说，“我中午去。”

那你忘记我的事儿了吗？

我也有个官司要打。

你会担心我吗？

裴昭余光看着谢若水，低头往面团上洒了把面粉，拿过擀面杖，压上去推面团。

他们凌晨话不像晚上那么多，两个人都还有点犯困，闷声做着手里的活儿，等着太阳一点点从厂区的晒台上冒出头，然后金光铺天盖地，照亮窗上的毛玻璃。

昨晚发生过那样一串事，今天就更没话了，叮铃哐啷的声响里，没有往日的温馨，也没有离别的不舍，只有说不出的尴尬。

谢若水也能感受到这份尴尬，说实在的，昨晚躺在床上，她想的还是什么时候跟裴昭结束合租关系。

两个人没感情还成，两情相悦也成，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住一起就不太成了。

可每每在脑子里演绎自己的台词，裴昭就会掉一滴眼泪下来，生生打断她的幻想。

馄饨一个个装进一次性盒子里，每层隔一张保鲜膜，免得粘一块儿，再全部塞进从老太太那顺来的大纸箱。

从楼梯上往下搬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

“裴昭！”谢若水举高纸箱，下意识喊。

裴昭回过头。

眼睁睁看着谢若水举着一箱馄饨朝自己脑袋砸下来。

裴昭迅速靠墙一避，伸手拦她的腰。

谢若水急头白脸地喊：“馄饨！别管我！”

从现在的位置到平地上总共就四级台阶，不管以什么姿势摔下去都不会有任何事的。

但馄饨要是砸了她就……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裴昭把自己手上的纸箱随手一丢，一手拦她的腰，一手抬高了，撑住她的纸箱。

谢若水听到“哐当”一声，有些绝望地看向地上那箱翻倒的馄饨，接着整个人砸进了裴昭臂弯里。

裴昭用一边肩膀顶住了她的冲势，稳稳地接住人和馄饨箱，“你走这个台阶还能走摔了啊？”

“我……”谢若水站稳之后，连忙去看那箱被他乱扔的馄饨，“裴昭！你是不是……啊！我的馄饨！”

裴昭目光追着她，她蹲下去的一瞬间，马尾跳了一下，特别可爱。

连扭过来，带着怨气和憋闷的脸也特别可爱。

裴昭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就两只手，抱着大纸箱，往墙上一靠，“对不起咯。”

谢若水本来是有点郁闷的，她心不在焉就是因为一直想着裴昭，但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什么气都没了。

宁愿裴昭昂着下巴张牙舞爪地跟她评理。

回过头，捡起馄饨盒一看。

馄饨盒是塑料的，最便宜的那种，轻薄程度几乎要赶上馄饨皮，滚出来的几个盒子直接砸裂了，里头的馄饨都砸出来了。

纸箱里也有好几个裂了的盒子。

幸好也就这么几个，要是她手上那箱砸了，今天就真完了。

谢若水把盒子全部捡回纸箱，搬到摊车上，破损了的理出来重新装，“你帮我把楼上那几个木屉搬下来，地上的馄饨捡一下扔了。”

“哦。”裴昭放下手上的馄饨，转身上楼。

台阶上有一个果冻壳，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在这里的，已经被谢若水踩扁了。

他顺手捡了起来。

看着手上脏兮兮的果冻壳，心想连洁癖都让谢若水治好了。

今天是没有太阳的一天，天上的云很重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送摊车拐出巷口，裴昭靠着院门又站了一会儿。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赶紧上楼补觉，但他知道今天自己肯定是睡不着的。

班也不必上了，他回到出租屋，去阳台捡了扫把和自己已经干透的贴身衣物，进了房间。

谢若水那么邋遢，离开之前他得再收拾一遍，不然过几天回来就没法住了。

扫着扫着，他再次想起谢若水昨天在摊车上说的话。

如果拒绝会怎么样？

拒绝会怎么样？

怪不得发那么大一通火。

她觉得他会像对付刘大彬一样对付一个拒绝自己的姑娘。

裴昭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撑着扫把，余光瞥向那个装着酒吧初稿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