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尽数消融,春风再度铺展九州。北境荒原的黑土之下,嫩草破土而出;西疆戈壁渠岸,固沙灌木抽出新叶;东海碧波回暖,鱼群重新踏上迁徙之路;苍渊群山万木复苏,药圃里的药苗蓬勃舒展。
一场寒灾落幕,大地缓缓复苏。经过灾中试炼,各地盟约补全了应急条款,可衡道的考验,从来不止于天灾。灾劫过后,人心生出新的变化,潜藏在大地各处的旧念余响,也换了一种方式缓缓流淌。
## 北境??沈砚舟
冰崖寨分仓外,冻土化开,荒原猎手与牧民一同修整草场。寒灾中折损大量牛羊,各村寨商议,减少当年猎捕限额,优先休养兽群,等待畜群慢慢繁衍。
北境所有村寨代表齐聚黑石寨,落实寒灾之后的物资归还与灾级评定新规。账册摊开,一笔一笔核算减免份额,所有条目当众宣读,由各村代表共同画押存档。
议事过半,有人提出一桩新事。
永冻冰原边缘,灰衣人不再孤身静坐冰岩。偶尔会有北境牧民前往冰原边缘放牧,与他闲谈。他不再宣扬旧序才是唯一正道,只是平静讲述旧纪元的旧事,讲当年荒原寒灾之下无人相助的惨状,不诱导,不煽动。
“不少牧民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孤石堡的猎手低声禀报,“有人感念旧时代的安稳传说,也有人想起寒冬里跨寨送来粮草的恩情。”
沈砚舟听完,思索片刻:“不必禁止闲谈。衡道容纳不同心念,只要他不借残息扰动人心、不鼓动众人背弃盟约,便无需干涉。只是安排巡查队伍,定期前往冰原边缘,留意地底残阵的气息变化。”
随后,沈砚舟随同众人,完善北境兽群休养规约。休猎区继续维持清心屏障,封锁地底残阵灰息。猎手们约定,连续两年严控猎捕数量,待牛羊与野兽族群恢复规模,再重新商议猎捕限额。
荒原之上,牧民们一边修补畜棚,一边轮换值守公仓。公仓的账目每月公示,所有人都可以查验。经历那场暴雪,荒原百姓对公仓互救的盟约,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信赖。
沈砚舟立于黑石寨高台,远眺北方冰原。灰衣人远远望见他,微微颔首,没有靠近。
沈砚舟取出玉符,将北境畜群休养、冰原边心念闲谈之事传向其余三地。
## 西疆??林砚辞
盐湖水面波光荡漾,渠岸补种的耐寒灌木扎根在黄沙之中。两名从裂隙走出的隐修,留在盐泽,参与渠堤管护,跟着盐泽、雪山两族族人一同除草、加固堤岸。
荒漠裂隙之内,留下来的隐修依旧静修论道。只是论道的内容,早已悄然改变。
从前众人谈论,多是称颂旧序恒定不变的安宁。如今论辩之时,他们会主动提起那场席卷西疆的寒潮,谈起两族互通粮草、合力凿冰护渠的往事。
年长隐修找到林砚辞,坦言心中所思:“我依旧向往万物有定的秩序,可我不再否定人道共议的力量。两种道路,各有得失,不必强求天下归一。”
“世间大道本非只有一种模样。” 林砚辞立于渠边,风沙拂动衣袂,“诸位可守心中信念,只要不蛊惑部族、不挑起争端,衡道便不会强行干预。只是裂隙残息会放大执念,还请诸位时时自省。”
两族继续商议渠堤长期养护之法。每年春初,共同巡查渠身,提前修补沙土溃口;夏末储备干草,为灌木做好防冻准备。同时,两族挑选子弟,学习固沙育苗之术,在戈壁更多荒滩栽种灌木,锁住黄沙。
盐泽的盐场慢慢恢复生产,产出的食盐一部分留作本地使用,一部分运往九州其他地域交换物资。
林砚辞将西疆渠堤养护、裂隙隐修心念转变之事录入玉符,讯息随风穿越戈壁。
## 东海??阿芜
东风吹拂海面,碧波万顷。海上烟火预警体系全部布设完成,各岛轮流演练,一旦海象分站监测到风暴,烟火信号便会一岛传一岛,转瞬传遍远海群岛。
跨岛借兑的物资,受灾孤岛按照议定的分期方案,陆续归还。少数灾情过重的岛屿,经全体代表商议,减免的份额,登记封存。
两名隐居远海孤岛的归序旧人,时常坐在礁石之上,观望渔民出海归来。他们不再向岛民讲述旧纪元时序恒定的传说,偶尔会和登岛的渔民闲谈,说起过往海上风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