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放手究竟是不是她之期待。
云稚顺势转过身,背对着他,冷笑道:“王爷能认清自己的心意,便好。”
两具失魂落魄的躯壳相背而行。
云稚分不清,方才她所流露的是爱还是怜悯,亦或是不忍。
魏策远知道,他将会背水一战。而她说得对,自己的这份心意只会将她拉入火海,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露深夜凉,生灵裹衣裳,一覆又一盖。
——
光阴似箭,转眼间便来到了赴宴的日子。
云稚早早地起来收拾,但等来的并非宫中的马车,而是南安王府的人。
云杏告诉她,同南安王府的人一同入宫,是太后的意思。
云稚无奈,只能顺从。
魏策远与苏禾在马车里等着她,云稚对这一安排本欲道几句冷言,比如没好气地说上一句:“原来王府已然没落到如此境地,连两辆像样的马车都凑不出来了。”
只是此话太过伤人,何况苏禾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无关,没必要平白无故牵扯一位无辜之人。她便只在心中想想,甚至心中的郁结也因此消去几分。
苏禾知晓她的身份,也听说过她同南安王之间的事——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利益关系,但见一言不发的两人,她很好奇他们之间的纠葛。
不过好奇也只是那一瞬,转念一想,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不值得她耗费过多心思,还是清静些好。
如此一想,她便不去关注此二人的一举一动,而是合眼休憩。
于是整个马车内便陷入一种尴尬的沉寂之中。
云稚初次入宫,心中自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此次宫宴会闹出些什么幺蛾子,而这第一关,便是皇帝。
“云稚?好名字。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云稚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皇帝,那张与魏策远一般无二的脸竟让她有些恍惚。
但熟悉他二人的人只需凭他们周身的气场便可区分这对孪生兄弟,就比如将他们抚养长大的太后——她坐在皇帝身旁,不可一世地睥睨着台下之人。
“倒是生得一幅好皮囊。”姜冽央将她上下扫视一眼,如此评价道。
皇帝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不置可否,转而说着:“听闻云姑娘在京城有一间胭脂铺子,在京城颇有些声名,连策远都对此赞赏有嘉。”
“圣上谬赞了——”云稚一面嘴上谦虚着,一面心里想着皇帝扔出这个楔子,究竟想引出何事。
“不巧,本宫也听闻了一件事。”姜冽央突如其来的话使皇帝不得不把要说的事生生给咽了回去,他本欲就此附和一句,不料又被姜冽央抢了先:“听闻云姑娘与薛楷行之死有牵连?”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薛楷行在京城商界颇有些地位,若要说在座的臣子全与他无关系、不相识,那便是昧着良心的话了。但这点交情又不允许他们大惊失色,不然反倒失了体面,也会生出诸多流言蜚语,引出些见不得光的私事。于是,他们娴熟地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与静观其变的神情,以示对当今太后发话的尊敬。
太后眯起眼睛掠了一眼众臣,冷哼一声,继续火上浇油:“甚至听说,是云姑娘亲手将他杀了,碎尸万段,一块块一片片高高悬在房梁上,啧啧啧,那殷红鲜血,那黏丝肉块,真真是叫人不敢瞧啊……”
众臣子听着这描述,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顿时没了胃口,甚至想给空碗里倒添些吃食。
皇帝等了许久,见太后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顺着此事发话:“云稚,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魏策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她微微高扬的头颅,看她问心无愧的表情,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苏禾听着,将剥好的荔枝拿在手中,玩赏一番后,厌弃地扔入盘子里。她终于肯抬头看一眼其余人,率先闯入眼帘的,是她的父亲。
苏尚书一身正气,铿锵有力道:“老臣对此事也有所耳闻。老臣还听闻此事尚未查清,大理寺本想对此女问话,不料南安王不允,这怕是有违国法。老臣为官数十载,倒也是开了眼,今日便想问上一问,这个中原由究竟如何啊?”
说罢,苏尚书从容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苏禾垂下眼来,父亲的做法,她不理解。
“若是论杀人,本王岂不是更擅长?”
苏尚书挑了挑眉,确实是如此。“那——”
银盘滑落,案上的水果洒落一地。苏禾站起身来,道:“臣女失仪,请陛下责罚。”
这一摔,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戳破,皇帝笑道:“小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苏尚书一心为国,但毕竟不比当年了,安心养身才是大事啊。”
苏尚书听出其中深意,道:“臣多谢陛下体恤,只是此事闹得京城众人人心惶惶,总该有个交代。”
姜冽央道:“看来苏尚书是已经查出些什么了,不妨直说,倒也给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