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周彦放下杯子,一脸无奈地抬手比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
三人在餐桌上坐着聊了好一会,虽然陆昭明沉默寡言,纪斯南也只是时不时地接上几句话,但好在周彦是个爽快麻利的性格,很好地缓解了这一点。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格外亲和又搞笑的气质,上到八十岁老太见了想给他介绍对象,下到三岁小孩见了抢着要他抱,总之,任何人和他聊天都会被引导得有说不完的话。
对于周彦来说,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行事守则和社交宝典,情商高也会找话题,从来不会让哪个人觉得被冷落,属于是无论在哪个社交圈里都是核心成员的角色,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气氛一定不会冷场。
聊起之前综艺拍摄时的趣事,周彦突然说起有一次拍摄安排他们在山上看日出,大家凌晨三点被叫起来化妆,纪斯南困得坐在椅子上歪头就睡着了,化妆师举着刷子在旁边哭笑不得,最后还是陆昭明把外套盖在他身上,给工作人员说先化自己,过十分钟再叫他。
纪斯南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陆昭明:“有这回事?”
陆昭明淡淡地说:“应该是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周彦立刻闭嘴没接话,眼睛却是更加放肆地弯了起来,那笑容里面显然藏着千言万语。
人对自己熟悉的人的感知果然是十分敏锐的。
周彦和陆昭明在大学没入行那会就已经认识,后来阴差阳错居然成为了同行,关系自然更加熟悉。
他当然知道陆昭明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并不觉得陆昭明像能做成这种动作,他并不是是那么关心后辈的人,这个人从来不多管闲事,边界感强得像一堵防弹墙,倒也说不上是冷漠,他只是不习惯用语言和行动去表达关心。
所以当那件外套落在纪斯南身上的那一刻,周彦就记在了心里,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陆昭明绝对不太对劲。
周彦的目光在陆昭明和纪斯南之间打了个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几人聊到兴头上,周彦忽然拿出手机拉了个群,他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群建好了,说自己下次来海平,大家下次再聚。
“以后这就是咱们三个的群聊了,下次谁在海平都在群里提前说一声,再聚。”
纪斯南低头一看,群名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居然叫【内鱼最帅top(3)】,他实在是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什么名字啊。”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软软的。
“实事求是,”周彦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昭明,再指了指他,“你,我,他,没毛病吧?”
“挺好的。”
纪斯南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离谱的群名,又看了看陆昭明一脸淡然的表情,最后笑着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算是默认了。
—
第二天一早,预告先导片如期上线。
那天下午纪斯南正在厨房里研究一个网上索的柠檬挞的配方比例,手机放在料理台边上,屏幕忽然亮了,连着弹出好几条微信消息。
他擦了擦手点开一看,内鱼最帅top(3)的群聊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周彦发了一连串截图,预告片播放量、热搜词条、营销号的搬运,然后附了一句:“咱们这综艺怕不是要爆。
导演在另一个工作群里已经开始发红包庆祝,接下来的上映了。
纪斯南点开预告片仔细看了一遍,剪辑的节奏很好,山里的晨雾、灶台上升起的白烟、铁锅翻动的油光剪成了一条流畅的叙事线,几个出场嘉宾的脸在画面里交替出现,最后定格在他们几个人裹着军大衣坐在折叠椅上等日出的镜头。
那个画面拍得很安静,天色灰蒙蒙的,依次是纪斯南,周彦,温其玉,陆昭明,赵令宜,曹贺,看到他们熟悉的脸,纪斯南忽然又觉得好像回到了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陌生与不安,现在都转变成了踏踏实实的喜悦幸福。
几人并肩坐着,面前是连绵的山峦轮廓,朝阳柔和的光线照在群山之上,整个天空都是橘粉色,有鸟类在不停地飞翔盘旋。
平静而美好,又留足了悬念。
弹幕在那个画面上刷得最多,大部分都是类似期待的话语,“梦回”,“为哥哥而来”,“这一季阵容真的好”,“期待死了”之类的。
纪斯南自己的镜头不多,但每个都拍得很好。
有一个是他低头切菜的侧脸,可爱自然,还有一个是他端着一锅刚出锅的红烧肉,被热气氤氲了半张脸,温柔的眉目在蒸汽后面若隐若现。
果然是因为他不火,许多人都不认识,弹幕在那个镜头上的反应很简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弹幕。
“这个是谁”
“看起来好小”
“你别说,虽然很陌生,但是有点好看”。
纪斯南看了一遍,把手机搁回去,继续低头筛面粉。
面粉从筛网里纷纷扬扬地落进盆里,细白的粉末在阳光下像在室内下了一场微型的大雪。
—
预告片上线没两天,工作群里就发了通知,后天晚上八点,主创连线直播,六位嘉宾都要参加,平台直播间同步推流,时长大概一个小时。
导演特意嘱咐了一句:大家轻松聊就行,不用太正式,主要跟观众互动一下,回答一些关于节目的问题,氛围越自然越好。
周彦在正式工作群里回了个“收到”,然后切到他们三个的小群,艾特了陆昭明和纪斯南。
“我后天正好在海平这边有个对接会,下午结束,晚上直接去你们那儿一起播。省得我一个人在酒店播,无聊死了。”
手机叮的一声,纪斯南看到这条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陆昭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周彦说后天晚上来这边一起直播。”
他点点头大声回应说好。
纪斯南探头看出去,陆昭明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显然是在和周彦通话。
他听了几句,陆昭明说的都是“嗯”“行”“设备有”之类的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了,陆昭明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后天他开完会过来,大概下午四五点到。,晚上七点半先调试设备,八点正式开始。”
“好,”纪斯南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不过我之前没参加过这种活动,需要什么设备吗……”
“没事,我有”陆昭明说,“我有两套。你用书房那套,那边背景是书架,光线也调好了。”
后天下午,周彦准时到了。
他这回倒是没敲错门上演最初的那一番惊讶的戏码,但敲门的动静一点没变小。
一进门就换好拖鞋,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开了一下午的会,对面那个资方嘴皮子利索得我插不上话。
“我在那儿坐了三个小时,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你也会有插不上话的时候?”纪斯南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打蛋器。
他正在尝试把古代的糖蒸酥酪改良成现代的配方,料理台上摆了一排小瓷碗,每个都是不同的比例和调味。
“那当然有啊!”周彦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他,“那可太多了,唉,我幼小的心灵都受到了伤害。所以我现在急需补充能量。今晚直播完了你做点什么吃的不?”
陆昭明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三脚架和补光灯,路过沙发的时候看了周彦一眼:“你是来直播的还是来蹭饭的。”
“两者兼得,”周彦理直气壮,“我为了这趟还特地带了件像样的衣服,你看我这件新外套,直播够不够上镜?”
纪斯南认真地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看的。”
“那当然,”周彦坐起来,整了整领口,然后看看纪斯南,又看看陆昭明,“你俩就穿这样?”
纪斯南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间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微微长了一点,下面是条浅灰色的居家裤子。
他有些不确定地抬头:“是不是太随便了?”
“挺好的,”陆昭明说,语气温和但笃定。
周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笑了一下,说:“好看好看,我也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