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冷秋姒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我已派人沿路追捕,只是能否追回,尚未可知。”
这话彻底击溃了薛离覃的镇定。
她比谁都清楚,水牢囚禁之人,皆是剑宗老一辈核心修士。这些人被困二十年,知晓当年大战无数隐秘内幕,若是任由他们四散逃离、流落世间,一旦揭露当年旧事,她根本无法向剑宗宗主贺枝交代。
她心头大急,立刻拱手请命:“尊上,属下愿亲自前往追捕!”
冷秋姒眸光微冷,淡淡驳回:“你尚且身负勾结剑宗的嫌疑,岂能随意离宫?”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
薛离覃情急之下,心性大乱,骤然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凛冽,直指身侧的虞嫣霓,声色狠厉:“那属下便亲手斩杀此女,以证清白,洗刷所有嫌疑!”
剑光骤起,寒芒刺目,谁也未曾料到她会骤然出手。
虞嫣霓心神俱震,下意识侧身躲闪,身形踉跄,堪堪避开要害,却依旧避不开凌厉剑锋。千钧一发之际,冷秋姒广袖一扬,灵力骤然迸发,精准挡下这致命一剑。
铮——
剑刃相撞,清鸣刺耳。
冷秋姒眼底瞬间凝起怒意,语调沉冷:“你意欲何为?当众拔剑伤人,是想杀人灭口湮灭线索?”
方才一瞬,她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后怕。若非她出手极快,虞嫣霓今夜必定当场殒命。
薛离覃连忙收剑垂首,惶恐解释:“尊上误会!此女是我送入魔宫,却暗中勾结剑宗犯下大错。我杀她,只为向尊上证明,我与她的叛逆行径,毫无半点牵扯!”
“够了。”
冷秋姒冷声打断,不欲再看她演戏,从容定调:“你是否牵涉其中,我自有判断,不会冤枉一人,亦不会放过一恶。虞嫣霓已然禀明,你曾对她下过禁制秘毒,以此牵制其身。即刻交出解药,你便可先行退下。”
薛离覃心惊肉跳,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取出贴身存放的解药,恭敬呈上。
一旁的虞嫣霓早已惊出满身冷汗,脊背冰凉刺骨。方才生死一线的瞬间,是她此生最贴近死亡的一刻。短短瞬息,她真切体会到命悬一线的绝望,心中后怕滔天,双腿几欲发软。
冷秋姒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算盘早已落地。
如今魔宫内残余卧底尚未尽数清除,各方潜藏势力尚且有用,并非彻底清算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她权衡利弊,决意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暂且按下此事。
她淡淡开口,终结此案:“此事暂且作罢,你二人嫌疑尽消,自行退下即可。”
虞嫣霓如蒙大赦,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几乎是立刻躬身行礼,转身便欲逃离这座让她窒息的书房。
“慢着。”
冷秋姒轻声唤住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提醒:“你的解药,不要了?”
虞嫣霓脚步一顿,连忙折返,双手接过解药,指尖微颤,低声道谢:“多谢尊上。”
二人匆匆告退,各怀心事离去。
薛离覃踏出魔宫,夜风扑面,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找来用以掩人耳目的棋子,竟然是剑宗暗藏的卧底。万幸她从未给虞嫣霓安排任何任务,若是不然,今夜她必将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回到居所,她不敢耽搁片刻,连夜调动麾下绝大部分人手,全城搜捕出逃修士,心中满是绝望,只觉大祸将至。
她迅速铺纸研墨,将今夜所有变故细细写下,封入密信,绑在传讯灵兽身上。灵兽振翅升空,掠过魔族药师阁上空,横穿魔域疆域,最终稳稳落入剑宗主殿寝房。
剑宗现任宗主贺枝,是贺莫雪的小叔。贺家长幼有序,贺莫雪父亲为长,其二弟闲散避世不问宗门俗事,执掌整个剑宗大权的,便是排行最小的贺枝。
贺枝拆开密信,逐字阅览,脸色一点点沉至谷底,周身气压冷得骇人。
二十年前被囚的宗门先辈尽数逃脱,这件事于他而言,便是悬在头顶的夺命利刃。这些人亲历当年战事,知晓他当年故意延误援兵致使同门惨死被俘的全部真相,一旦流落世间揭发一切,他的宗主之位半生名望,尽数会毁于一旦。
贺枝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杀意,即刻提笔回信,绑于灵兽之上,目送灵兽再度奔赴魔域二区。
随后他即刻召来自幼培养、绝对忠心的隐秘死士,冷声下达绝杀令:“即刻动身,追杀所有出逃修士,沿途截杀,不留一人,绝不许任何人泄露当年旧事!”
夜色苍茫,另一方,一众重获自由的修士已然逃至药师阁山脚附近。
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水牢囚禁,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也积压了无尽的怨愤与惊惧。重见天日之后,众人前路迷茫人心涣散,当场爆发激烈争执。
有人念及宗门,满心执念,执意要回剑宗讨回公道,揭发贺枝的真面目。
立刻便有人厉声劝阻:“你想送死别拖累众人!如今剑宗被贺枝一手把持,权倾宗门,我们贸然回去,根本不是伸冤,是自投罗网!”
“难道我们二十年冤屈,就此咽下?”有人不甘嘶吼,“我们一同回宗,当众揭穿他当年贻误战机弃同门于不顾的罪责,让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人群吵嚷不休,人心躁动混乱。
此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出声压下纷乱,沉声劝道:“诸位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祸福与共。贺枝心狠手辣权势滔天,我们此刻归家归宗,只会暴露行踪,不仅自身难保,更会连累亲友家人,尽数招致杀身之祸。”
众人闻言,尽数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记得,二十年前仙魔大战惨烈万分,前线弟子死守战局浴血拼杀,奉命求援的贺枝却迟迟未至,最终援军落空,前线惨败,弟子死伤无数,余下众人尽数被俘,囚于暗无天日的水牢整整二十年。
这份血海深仇滔天冤屈,一旦揭发,以贺枝的狠绝,必定赶尽杀绝。
众人满心茫然,前路无光,纷纷低声问询:“那我们如今何去何从?天下之大,竟无我们容身之处吗?”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名修士开口提议:“我在这药师阁后山密林之中,藏有一处隐秘别院,布有高阶隐匿阵法隐蔽无双,足以安顿所有人。我们暂且落脚休整,待风波平息,再从长计议。”
绝境之中,这便是唯一的生路。众人当即应允,跟着此人踏入幽深密林。
密林阴森幽深,不见尽头,待那人抬手启动阵法,眼前迷雾瞬间散尽,一座雅致宽敞的清幽宅院豁然出现,安静隐蔽,与世隔绝。
“诸位暂且在此安心歇息,吃食物资明日再做筹措。”
众人身心俱疲,有人早已辟谷无需饮食,也有专攻医术阵法未曾辟谷的修行者,熬过二十年牢狱苦楚,此刻终于得以安稳栖身,各自寻房歇息,沉沉睡去。
这是二十年来,他们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次日日至正午,众人才陆续缓缓转醒。
有人素来浅眠,心中诧异自己竟酣睡至日晒三竿,心生疑虑。这时昨夜点燃安神药草的长老主动解释,坦言是怕众人心神不宁难以安睡,才取用院中无害安神药草助眠。
众人知晓缘由,便不再深究,只叮嘱往后动用物件需提前商议。
休整过后,众人着手筹措食物物资。为彻底规避风险隐匿行踪,众人慎重商议后决定,由非剑宗出身的各派弟子与长老外出采购,最大程度避开追杀隐患,低调蛰伏,静待时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