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姒心头一软，这才知晓师尊竟和自己一样，自幼无依无靠，半生颠沛流离。心疼之意翻涌，她放柔声音轻声哄劝：“师尊不必难过，往后秋姒会一直陪着你，我做你的家人。”

虞嫣霓只是含糊应了两声，嘴里反复念叨自己终将返回现代。

冷秋姒看着醉言不断的师尊，心中慌乱无措，害怕她真的会凭空消失。那一晚，她没有回自己寝殿，在虞嫣霓床边铺了被褥，守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光微亮，虞嫣霓头痛欲裂，宿醉过后彻底断片，昨夜酒后吐露的真心话，她半点记不清。

她刚起身，就看见冷秋姒正在收拾地铺被褥。

虞嫣霓怔了怔，疑惑开口：“你昨夜怎么不回自己房间歇息？”

冷秋姒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忐忑：“自然是害怕。师尊昨夜不是说，你要离开吗？”

虞嫣霓一时语塞，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知该如何回应。

冷秋姒见她这般神色，心口沉沉下坠：“师尊究竟要去往何处？徒儿可以同你一道。”

“我去的地方，你万万去不了，抱歉，不能带上你。”虞嫣霓低声道。

她猛然想起，今日便是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余下这短短时光，总得留下些念想，好好告别。她心念一动，打算亲手为冷秋姒做一顿家乡饭菜。

冷秋姒满心不解，追问她要去往何方，为何自己不能相随。

虞嫣霓神色认真，郑重开口：“我说我并非此方世界之人，你可信？”

冷秋姒原本只当是戏言，可看见师尊无比肃穆的神情，迟疑问道：“那师尊来自何处？”

虞嫣霓眼底泛起怀念：“我的家乡是二十一世纪，那里有数不清的美味吃食……”

絮絮说了许多现代光景，怕冷秋姒难以理解，她连忙转开话题：“今日我便要走了，离开前，我想为你做一餐饭。”

“好。”冷秋姒应声答应。

二人各自戴上遮容斗笠，一同前往魔族早市。天色尚早，集市人潮熙攘，虞嫣霓看见什么新鲜食材都要买上几分，全程皆是冷秋姒默默付账。

虞嫣霓看着她随手掏出碎银，忍不住打趣：“没想到堂堂魔尊，如今出门竟还随身带着碎银子。”

冷秋姒耳尖、脖颈瞬间染上绯红，想起从前银两被偷的糗事，低声辩解：“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我时时备着碎银在身。”

“你怎这般薄脸皮？”虞嫣霓看着她红透的半边身子，不忍再继续逗弄。

不多时食材采购完毕，二人赶回宫殿后厨。

虞嫣霓条理清晰地分派活计：“你先把这些食材洗净，全部切成小丁。”

“好。”

后厨分工分明，冷秋姒负责摘菜清洗，虞嫣霓掌勺烹饪，还添了几味温和灵草调味，香气漫满整座宫殿。一道道菜肴接连出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虞嫣霓整整做了十二道拿手菜，冷秋姒将菜品一一端至她亲手复刻药师阁青叶峰景致的庭院石桌上。

饭菜摆齐，两人相对落座。

虞嫣霓对自己的手艺颇有自信，笑着推过餐盘：“你尝尝这两道，都是我最拿手的菜式。”

冷秋姒依言一一品尝，每一道都滋味绝佳，她毫不吝啬夸赞：“十分好吃。”

说罢，又多添了几勺菜配米饭，今日竟比往日多吃了半碗。

看见自己做的饭菜被真心喜爱，虞嫣霓心底满是暖意。

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请注意，距离脱离本世界仅剩一小时。】

只剩一小时了。

她终究是要走了。

虞嫣霓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片刻后强装轻松扯出一抹笑意，开始交代身后事。她取出一枚储物戒，递到冷秋姒手中：“我走之后，劳你替我好好照看虞荷，这枚储物戒你收好。”

冷秋姒指尖抵着储物戒，不肯收下，语气带着抗拒：“我不要，虞荷该由你亲自照看，我不替你代管。”

话音一转，她语气染上恳求：“师尊，能不能不要走？”

虞嫣霓眼底盛满不舍，低声致歉：“我身不由己，对不起。”

二人静静相对，满心不舍，可时间一分一秒不停流逝。

脱离时限抵达的瞬间，虞嫣霓身形在冷秋姒眼前骤然虚化，凭空消散。消散前，最后一句轻音飘落在庭院：“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冷秋姒僵坐在石凳上，望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茫然无措。她立刻取出寻踪灵器，倾尽灵力搜寻，天地间却再找不到半分虞嫣霓的气息和踪迹。

她无法接受方才还与自己同桌吃饭的人，就这样在眼前彻底消失。

另一边，虞嫣霓睁眼时已然回到现代。在修仙界度过的二十五年岁月，恍若一场大梦。闲暇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冷秋姒，想起魔界的朝夕相伴。

只是梦终究落幕，往后余生，她只能独自往前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