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盛宫。
杨怀秀斜靠在铺着厚重云锦软垫的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萧兰若则是端坐榻上,一脸严肃。
“父皇!母后!”杨霁月跌跌撞撞地扑进殿中,发髻散乱,裙摆沾着尘土,直直跪在榻前,尖利地哭喊起来,“我的华珍还那么小,柴敏善这个狠心的东西,竟然把我的华珍……把我的华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抓着榻沿。
柴敏善没有半分愧疚,即便身上捆着绳子,也是腰背挺直:“圣上,皇后娘娘,魏国公主与康乐公主的驸马杜渊私通苟合,诞下孽种华珍,此等行径有违人伦,辱没皇室颜面,请二圣明断!”
“绝无此事!”杜渊一身青色锦袍略显凌乱,“公主殿下与臣不过是诗友之谊,偶有唱和,绝无半分逾矩之举,还请二圣彻查,还臣清白!”
康乐公主跪在杜渊身侧:“二圣明鉴,我与阿渊夫妻情深,他断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定是有人恶意构陷!”
“构陷?”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柴敏善的生母淮安郡主怒视杜渊与康乐公主,“圣上是看着敏善长大的,该知道他的秉性,我儿忠厚,若非逼急了,是断断做不出这等事的!”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各方言辞激烈,互相指责,哭喊与辩解交织在一起,搅得人不得安宁。
杨绍庭站在一旁,神色茫然,犹豫了半晌,才嗫嚅着开口:“父皇,母后,儿臣以为,此事或许有误会。敏善啊,你也太过冲动了,即便真有其事,也该先禀明父皇母后,怎可私自伤人?不如你们都先冷静冷静,此事暂且压下,免得难堪……”
这番蠢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萧兰若眼神冰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看向杨绍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
柴敏善面色铁青:“皇上,皇后娘娘,公主对我素来冷谈,枕席之事寥寥可数,近几年更是从未有过!如今却平白无故诞下一个女儿,这女儿到底是谁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你胡说!”杨霁月被他骂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哭了,猛地站起身,指着柴敏善的鼻子怒斥,“分明是你不顾我的脸面,在府中豢养外室,搂着一对姐妹花终日里做那些□□勾当!你能寻欢作乐,我为何就不能结识几个才俊谈诗品茶!”
柴敏善:“你猪油蒙了心,远近亲疏分不清!诞下这等不明不白的孽障,辱没皇室颜面,还好意思大张旗鼓办生辰宴,简直不知廉耻!!”
“你昏头了!”杨霁月气得脸色煞白,厉声嘶吼,“我是大周的大公主,岂容你这般放肆辱骂!”
杨怀秀缓缓睁开眼,眉宇间攒着浓浓的倦意,声音沙哑地对身侧的萧兰若说:“阿若,我头疼得厉害。”
萧兰若侧眸看他:“有个皇帝样儿!”
杨怀秀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行了,吵够了就退到殿外等候,传旨,叫阿衡跟阿深进来。”
“父皇!”杨霁月立刻扑上前,泪水又涌了上来,“你要为儿臣做主啊!”
萧兰若厉声呵斥:“没听见吗?滚到殿外去!”
杨霁月被她吼得一哆嗦,泪水涟涟:“母后,你好狠的心呐,你也为人母,怎么就不能体谅我的丧女之痛呢!华珍没了,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连求一句公道都不行吗?”
杨怀秀闭上眼:“你先下去。”
杨霁月哭道:“父皇……父皇……”
“滚!”杨怀秀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喝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杨霁月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挪地退出了殿外。
禁军压着柴敏善出殿,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停留,纷纷躬身行礼,退到了殿外等候发落。只有杨绍庭被父皇的怒火吓得不敢动弹,神色依旧茫然,还是萧兰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般,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赵王殿下、韩王殿下到——”
杨怀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倦意褪去几分,沉声道:“传他们进来。”
我垂首躬身,紧跟在杨衡身后,眼角余光瞥见榻上的二圣,周遭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们两个且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怀秀的声音沙哑,目光在杨衡与杨深身上轮转。
杨衡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平和:“回父皇,事态发生之时,儿臣湿了衣裳,正在偏房更换,忽然听到有人呼喊,恐生变故,便急忙赶往院中,见到柴敏善提着一个无头婴儿,神色狰狞,近乎癫狂。”
杨深紧随其后开口:“儿臣没有瞧见柴敏善是如何行凶的,只见他冲到院子中央,高举婴孩残骸,说华珍不是他的女儿,还说姐姐害了他的碧玉和凝脂。”
二人话音刚落,皇后的目光便骤然落在了我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这个丫头……是先前救过阿衡的那个?”
杨衡:“回母后,正是她。”
我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恭谨:“奴婢微贱之身,不敢劳皇后娘娘挂怀。”
“你在公主府上做事,自然知晓旁人不知道的内情。”皇后并未理会我的谦辞,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你且老实回话,公主同杜驸马之间,是否真有那悖逆人伦之事?”
这可真是个刁钻至极的问题。说大公主半句不好,便是以下犯上,难免落得个污蔑皇室的罪名,可若一味为公主辩解,又显得太过虚假,皇后何等精明,定然不会相信。
我暗自斟酌片刻,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回皇后娘娘,公主爱办诗会,与文人雅士交游。杜驸马自然也常出席诗会。奴婢自入府后,便奉公主之命,终日里不是排舞练曲,便是整理府中典籍,并未贴身服侍公主左右。”
我顿了顿,语气越发谨慎:“只偶尔听得公主与杜驸马探讨诗词,言谈投机,似是知己。至于其他内情,奴婢没有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萧兰若眸色微动,淡淡道:“贴身服侍的,那便是银灯了。”
杨怀秀淡淡吩咐:“把那个贱婢带上来!”
殿外很快传来拖拽的声响,两名侍卫架着一个银灯的胳膊,将她狠狠拖进殿内。银灯此刻衣衫破烂,浑身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头发散乱如枯草,模样凄惨至极。我见状,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母后!您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屈打成招!”杨霁月的哭喊声紧随其后,她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殿中,死死护在银灯身前,泪水混着妆容淌了满脸,“银灯对儿臣忠心耿耿,您怎能这般对待她!”
银灯挣扎着抬起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皇上……皇后娘娘……”
萧兰若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平静无波:“你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