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我,我手肘支在案几上,两手托腮,说道:“怎么要?殿下素日不佩香囊,总不能没个缘故忽然就上心起了香料吧?二圣何等通透睿智,一猜便知是为了奴婢,那奴婢可就担上罪过了。”
杨衡靠在软垫上,笑声清朗:“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殿下教得好。”
杨衡一个翻身凑近我,伸手勾起我的下巴,指尖掠过我的唇,而后吻了上来。他的手顺着我的脖颈处缓缓向下游走,指尖划过我的锁骨,落在我系着玉坠红绳的地方。
我缓了缓气息,抬手从衣领中取出那枚柳叶玉坠:“还是玉坠子好,贴身戴着,不像香料,香气再浓郁,也总有变淡散尽的那天,到时候什么都剩不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安稳的。”
杨衡将我揽在怀里:“你说得对,自己能把握的,才最放心。”
我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云辛和少翁的喜悦。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昔日门庭若市的魏国公主府,如今门可罗雀,冷清得很。
杨衡率先下车,又回身将我扶了下去。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拢紧了斗篷。公主府得了消息,提前派小厮在外头等着,见我们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赵王殿下。”
“孙六。”我轻声唤道。
孙六抬头见到我,笑道:“安姐姐,许久未见,姐姐更好看了。公主殿下正在正厅等候,请随我来。”
我跟在杨衡身边,又瞧见了院中的雪覆红梅,从前觉得公主府的院墙真高,现在倒觉得院墙变矮了,是我长高了,也不需要再低头哈腰行走了。
正厅燃着一盆上好的银霜炭,公主端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袭宝蓝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面上未施粉黛,神色平静温和,全然不像外界传闻中那般疯癫。
我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我特意将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僭越。
公主淡淡开口:“起来吧,你是个有福气的,入了宫,又得赵王青眼。”
我缓缓直起身,恭顺道:“奴婢是公主府出去的,这一点,奴婢不敢忘。”
“你倒是懂事。”公主轻轻颔首。
杨衡开口:“姐姐气色好了不少。”
公主怅然道:“不然我该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
“姐姐能想开最好。”杨衡笑道,“我带子宜来给姐姐请安,顺便让她跟云辛少翁见一面,他们姊妹几个已经很久没有团聚了。”
公主摆了摆手:“去吧,你们姊妹三个好好说说话。”
“谢公主殿下。”我应声,又向公主行了一礼。
引路的侍女带我往后院走,其实我不需要人引路,毕竟在公主府生活过,该怎么走我心中有数,但碍于规矩,还是得乖乖跟着侍女前行。
府上不少生面孔,看来发生了那件事后,公主身边的人被刻意安排过,二圣爱女之心由此可知。
穿过回廊,绕过一方天井,便闻到了后厨方向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柴薪燃烧的焦香,闻着就叫人莫名心安。
云辛系着一块靛蓝色的粗布围裙,正蹲在井边的石板上洗菜,见我来了,手忙在围裙上擦了擦,引路的侍女自觉退下,没说什么。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公主府新来的人,倒是沉稳。”
从前在公主府,仆役们虽也恭敬,却难免带着几分市井的伶俐活络,不像这般沉默寡言,连眼神都透着拘谨。
云辛摘下围裙,扔在一旁,连连摆手:“嗨呀,新来的这些姐姐哥哥们,一个个的都不爱说话,问一句答一句,连个玩笑都开不得,没意思得很,还是从前热闹。”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这是好事。”
云辛凑到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姐姐,我问你个事,那什么……第一次是不是很疼啊?”
我故意逗她:“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哎呀!”云辛脸一红,脚一跺,“哪有这么教妹妹的!坏死了!”
我捏了捏她赤红的脸颊:“我们云辛也是大姑娘了,长高了,长胖了。”
“自然胖了,我现在日子过得可滋润啦,厨房里堆积的鸡鸭鱼肉四时鲜蔬,放久了也是浪费,喏。”云辛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都进这里面啦~”
我手指轻点她的脑袋:“从前吃不饱,怕饿死,现在吃饱了,我怕你撑死。”
云辛撅嘴:“哎呀,哪有这么说自家妹妹的。”
我认真道:“凡事要懂节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饮食也是一样的道理。吃多了未必是好事,饱腹即可。”
云辛摇头:“我不能委屈了我的肚子,我真是搞不懂你跟哥哥,总这么冷冷淡淡,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似的,你在赵王身边也这样吗?你都不用对他说好话,哄他开心吗?他到底看上了你哪点?”
“说这些做什么。”我淡淡道。
云辛:“好奇嘛!你是当主子了,你妹妹可还在后厨烧火呢。”
我摇头:“我没当什么主子,只是从前在公主府做活,现在在宫里做活。”
云辛:“但是你体面呀。”
我微微皱眉,打断她:“不许乱讲。少翁近来如何?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云辛:“姐姐你在宫里,也知道那件事呀,是赵王殿下告诉你的吗?哥哥好多了,如今就是喂马劈柴,闷不吭声的,跟从前一个样,谁嫁给他谁倒霉。”
“我要去看他。”
云辛:“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