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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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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衡又带着萧叡来了。

宫中不比公主府,杨衡可以在公主府磨蹭许久,在宫里却还要维护他的清正风骨,在明面上恪守宫规。

恒山公主的殿中没有棋盘,杨衡叫萧叡带走了公主,就叫我跟着他到史馆去。史馆后院的水榭之中有一方梨花木棋盘,黑白棋子莹润光洁,在斑驳的光影里错落有致。

我捻着一枚黑子,凝神望着棋局,杨衡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靠上,指间夹着一枚白子。我斟酌再三,落下一子,杨衡心思却不在棋局上,笑道:“前日夜里韩王府出了件稀奇事。”

我抬眼时恰逢他落子,白子精准堵死我的前路。

我淡淡一笑,复捻一枚黑子:“倒也不稀奇,夫妻初磨合难免会有这种事。”

杨衡身子微倾,手肘撑在棋盘边,笑道:“女学的消息还真灵通。”

我将黑子稳稳落下,截断他半边棋路::“韩王府出来的轿子要往崔相府上去,必得经过永康永平两坊,虽说都是民宅,没有商户,可难免有人瞧见,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现在,真相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好。”

杨衡捻起一枚白子说:“父皇母后这三个儿媳,还真是各有千秋,太子妃出身将门,却是木讷愚钝的性子,遇事只会垂泪,半点撑不起东宫的门面,你那师娘,飞扬跋扈,把府上搅得鸡犬不宁,现下又病了,管不了事理不了家,至于韩王妃……十足的孩童心性,天真得叫人觉着可笑。”

杨衡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轻轻摇头:“殿下还有心思笑呢,二圣可是要头疼了。”

“我保管你们不知道后续。”杨衡忍不住同我分享,“谢萍跑回崔相府上,哭着说害怕我三弟,崔相大惊失色,还以为三弟对她动了粗,急得传唤王妃的贴身侍女问话,得知这般啼笑皆非的缘由,二话不说就把人送回了韩王府,谢萍哭成了泪人,哭着喊着说‘姑父不要送萍儿走,萍儿害怕,萍儿不想跟他睡一起,萍儿要跟阿芝睡!’”

他捏着嗓子,模仿起那娇怯又委屈的哭腔惟妙惟肖,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我指尖轻点棋盘,笑道:“崔相府上的私密琐事,殿下倒是打探得一清二楚,连这般细致的言语都不曾遗漏,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杨衡收敛笑意:“我有我的法子。”

我说:“还以为你们男人家不爱听这些呢。”

杨衡:“瞎说,乐子谁不爱听?再者,家事连着国事,这些后院琐事,往往最能窥见人心。”

“二圣英明,偏偏膝下子女,竟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杨衡:“这话有失偏颇,我还是很省心的。”

我看他的白子走进我的布下的死局,揶揄道:“后宅不宁,哪里省心了?”

杨衡落子的动作陡然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与我无关,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妻子。”

“那殿下想要的妻子是谁?”我落下黑子。

杨衡手中本来捻着一枚白子,见我落下黑子,自知满盘皆输,便把手中白子扔回了棋盒。

“棋艺见长,该赏。”

我收起棋子,动作不急不缓,声音温顺:“是殿下教得好。”

杨衡低笑一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我直直望向他,认真道:“崔相府上的私密事都能探查的一清二楚,少翁的出身,想必殿下也知道。他是个可用的,只是无人举荐。”

杨衡脸上阴晴不明:“你想叫我提拔他,不怕他的处境更艰难?”

我边收棋子边说:“谢安‘举贤不避亲’,方有淝水之胜,少翁是那裴罗的侄子,从小精于马术,如今羯氐退居漠北,南下侵扰之心不死,大周对漠北地形不甚了解,才叫羯氐人有了底气,少翁可用,且有大用。”

杨衡:“他十多岁才成了你弟弟,他记得自己是羯氐人,如何会与羯氐人为敌?”

“可同时,他也记得自己生在漠北。”我将收好的黑子尽数放入棋盒,抬眸看向杨衡,“奴婢曾随殿下整理各地送来的史料,偶然间发现一则记载。那裴罗是秃利汗的次子,他的兄长英年早逝,留下一子交由他抚养,而这一子,便是少翁。”

我见杨衡神色平平,继续道:“秃利汗的大本营在漠北,他死后,羯氐人为了制衡漠北各部,强令那裴罗携部众南下,少翁离开漠北的时候,都已经八岁了,我不信他对漠北毫无印象。我想也是因为这一点,大周容他活了下来。”

杨衡倚在美人靠上,忽然笑道:“那大周为什么容你活了下来?”

我手肘撑在石桌上,两手托腮:“偌大的大周,若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岂非狭隘至极?何况曾经有人说过,我会楚越之地的叩头礼,我也记得自己出身浔阳,越国已然是亡了,当年废太子一把火,把越国都城烧了个干净,满城无论老幼皆遭屠戮,楚国却是在国破之时,皇亲贵胄四散而逃,隐姓埋名,说不定我是楚国遗落在外的公主呢。”

杨衡咯咯笑起来:“你倒是敢想,不过你识字知礼,的确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就算真是楚国的公主,现在也是殿下的奴仆。”我说。

杨衡凑近我:“我曾经当你是奴仆,可现在,你聪明得叫我心惊,是我教导有方,也是你自己争气。”

我笑道:“殿下这话,倒是顺带把自己也夸了。”

杨衡语气沉了几分:“我和秦丽华的婚事早就定下了,我不能拒绝,即便不是秦丽华,也会有别人,总之是高门贵女,至于她是什么人?她读过什么书?秉性如何?都不是我该考虑的,所以,我从未认真考虑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我,一字一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就很好。”

我心头微颤,垂下眼眸:“奴婢有自知之明,不过是陪殿下解闷,担不得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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