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沐恩全程在哭,哭到最后都没劲了,坐在桌前止不住地抽噎。
奶奶给他端来一碗热热的红枣姜茶,轻哄着:“乖宝喝点,驱驱寒。”
商沐恩低头抿了一口,姜茶很甜,里面还放了桂花蜜,比他之前喝过的姜茶都要甜。
奶奶又端来一碟豌豆黄,直接挖了一勺,喂给他,“上午做好一直放在冰箱里冷藏,都还没来得及给你尝尝,怎么样,好吃吗?”
豌豆黄入口细腻清凉,香甜绵软,特别好吃,奶奶做的东西从来都是好吃的。
商沐恩点了点头。
见状,奶奶笑起来,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疼惜。但到最后她也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多说,只默默挖着豌豆黄喂给他吃。
喝过姜茶身上暖了,奶奶把小太阳关了,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除了三丝鸡蛋饼和蒜蓉河蚌外,还给他做了一碗热汤面。
面是用番茄和骨头熬煮的汤底,里面放了火腿、虾仁、山菌、肥牛,还窝了个自家养的山鸡蛋。
哭了一通消耗太大,即便头先吃过豌豆黄,商沐恩还是把汤面全给吃光了。
饭后,雨仍旧没停,奶奶在洗刷,商沐恩坐在屋里看电视,没多会儿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奶奶给他盖上毯子,走到外头去给农天赐打了电话。
“……一共能有多少亩地……”
“不种粮食来年拿什么吃饭……”
“……这不是胡闹呢吗!”
电话那头听着乌泱泱一堆人,像是在争执吵架似的嘈杂的很。
奶奶叫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家里发生的事儿跟他说了。说完后没问,也不想问发生了什么,更不想听他解释,只叹着气说了句“佩弦自急,好自为之呀”,就挂了电话。
当天夜里,大雨不停,北顶子与下村之间的水库又处于山溪下游,水位持涨,眼瞅着要漫过堤坝,大半个村的劳力都去修垒坝顶,抗洪泄洪,农天赐没能回家。
商沐恩从沙发上惊醒,左右没等到他回来,担心又难过,几个电话拨出去都没人接,又迷迷糊糊地在奶奶的屋里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梦呓不断,夹杂着啜泣与低喊,一夜未停。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又惊醒了。听奶奶说水库没事,天赐也回过电话了之后,才重新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外面雨停了,然而天色仍旧阴沉,气温很高,十分闷热,很明显是还有雨要下。
商沐恩洗漱完,吃过饭,打开手机看了眼农天赐给自己发的报平安消息,又放了回去。
他昨天说“有些话晚上回去再说”,但昨夜大雨,水库防洪,回不来是事出有因,他能理解。
然而早上雨就已经停了,水库上下游也安全无事,他却还没回来,商沐恩不知道是又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他只是单纯不想面对自己——宁愿隔段时间发一条信息,也不回来吃顿饭。
商沐恩也不想打电话催了,只坐在院子里等着,一直等到雨再次落下又停止,等到时间过了日中,太阳都出来又西偏了,才把人给等回来。
然而农天赐进门一句话都没提,好像全然把昨天的事给忘了,整个人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皱着眉低着头,匆匆走进书房,没多会儿,拿出一个很厚的文件袋,又要往外走。
就在商沐恩要开口时,他又返了回来,但并未如他所期待的那般朝自己走来,而是将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商沐恩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敢相信自己担惊受怕等了一夜的人,竟然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没给自己。
难过、委屈、愤怒、懊恼、恐慌、后悔……
千百般滋味突然像破了闸的洪水般在心口炸开,商沐恩控制不住地双手发抖,没睡好的眼睛被热泪浸得生疼。
他大步走到洗手间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磨砂玻璃上虚晃的身影,想都没想地一把抓起了椅子上的文件袋,在他将门拉开的瞬间,转身将其扔进了鱼池里。
“噗通!”一声重重的落水声,吓得满天星疯狂奔逃。
牛皮纸的文件袋落水时会发飘,水花因而溅到了脚上,商沐恩颤抖地看着迅速被水浸没的文件袋,胸腔里涌出一股扭曲的快感。
从洗手间出来的人怔忪一瞬,看了眼椅子才反应过来被扔进水里的是什么,慌忙冲到鱼池边,不顾一切地扑进去把文件袋捞出来。
池水震荡,浪花四溅,受惊的观背青鳉四处逃蹿,有两条跳上了岸,被仓皇爬出鱼池的人一脚踩死。
农天赐顾不得满头池水,浑身湿漉,迅速跑到廊下拽过毛巾包住文件袋,边擦边跑进客厅疯狂抽纸巾,将外表的水认真吸掉后,解开绕绳,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牛皮纸袋很厚,内里还有一层防水衬层,文件并没有被打湿,确认过全都无恙后,农天赐重重地舒了口气,肩膀宛如被抽了气般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