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贤神色一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易夫人会意,挥了挥手退了四处的下人。
徐贤这才缓缓开口道:“大约七日前,也就是夫人处置江氏那日入夜之时,我的别院门口躺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恐出人命不敢耽误,我便把人抬进了府里,谁知那女子一直昏迷,昏迷中还尽说些胡话……”说着为难地看了看易夫人。
“什么胡话但说无妨。”
“那女子,一直唤着夫人的闺名,还说,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诗……好像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什么的。”
易夫人“歘”的一下,脸色惨白地站了起来,抓住一旁的雪芝:“雪芝,雪芝,是他,真的是他呀!”
雪芝微微皱眉地扶住了夫人:“夫人夫人,切莫着急了,身体要紧呀。”
易夫人转头看向徐贤:“她现在在哪里?”
徐贤拱手:“我不敢让她随意走动,一直关在别院里。”
“我要去见她!”
易西和徐贤跟在易夫人身后,暗地里易西冲着徐贤一竖大拇指。
徐贤则在一旁低语:“计划安排得这般周祥,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让兄弟我吃上喜酒啊?”
易西则是笑笑:“快了,快了,保证在你之前。”
一行人刚出侯府不久,还未至别院,却见徐乐梦满脸泪痕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徐贤一把抓住了自家妹妹:“妹妹,这是怎么了?”
徐乐梦抬头看到了徐贤,又看到了一旁的易西,泪水哗地一下就又下来。
“哥,哥哥,平舟哥哥,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呜呜……”
易西皱了皱眉,徐贤抱住了徐乐梦:“不哭了不哭了,快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乐梦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想着,在院里太无聊,就,就带着江边姐姐出去玩玩的,我们已经很注意了,都带着幕离的,可是谁知道,小巷里就出来了几个小流氓……呜呜……江边姐姐为了救我,被那流氓捅了好几刀,流了好多血……呜呜,都怪我……”
还未等徐乐梦说完,易西便冲了出去,徐贤一边抱着妹妹安慰,一边问道:“好了好了,不怪你,江姑娘现在人在哪里?”
“在别院里面,我不敢耽误,找了大夫就过来找哥哥和平舟哥哥了,平舟哥哥呢?”
易西已经快步离开,先行去了别院。
江边躺在床上,脸上一片惨白,大夫正在一旁写着药方。
“大夫,江姑娘如何了?”
大夫神色严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伤势凶险,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却也只差毫厘。
并且病人失血过多,恐要昏迷几日了。
我开几副补气血和治外伤的药方,这几日还需得好生调理才是。”
大夫离开后,易夫人站在床边,仔细打量着江边。
她以前从未认真看过江边,确实是个美人,与当年的柳婉儿竟是不相上下的,也难怪侯爷老来发春地要闹这么一出。
看起来倒是也没有青楼女子的那种媚,只是,易夫人越看,越看,再看,便似乎看到沈秋的影子,恍惚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眼前竟又朦胧了起来。
易夫人叹口气道:“这别院条件到底是简陋了些,雪芝,把人安排到侯府吧,紧着库房里的好药熬上一些。”
雪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回了一个:“是。”
趁着易夫人和雪芝说话的空档,徐贤把易西拉到了一边,小声道:“好兄弟,控制控制情绪,人没事就好,小心功亏一篑啊。”
易西握紧了拳,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江边,只觉得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却也知道徐贤说的是对的。
雪芝叫来几人,把江边送到马车上,送进了侯府。
入夜,易夫人在书房中,静静地盯着打开在眼前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对少男少女,对着青梅树跪拜,旁边题着两行诗。
十四为君妇,羞颜尚不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易夫人枯寂已久的内心,这一日激荡不已,她不停地喃喃自语:“追随本心,追随本心,秋哥哥,你可是一直在怨我?”
屋外,雪芝拦住了易西:“三少爷,夫人今日乏了,三少爷明日再来请安就是。”
易西行一礼便欲退下。
“三少爷。”雪芝叫了易西,“三少爷今日在别院对那江姑娘倒是紧张得很。”
易西依然恭敬有礼:“雪妈妈,母亲紧张这江姑娘,儿子自然也是紧张的。”
雪芝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易西跟前:“三少爷,老奴知道你为你娘委屈,但如果你想着抬个美妾进来迷惑侯爷,借此打击夫人的话,三少爷还是收了这副心思吧。”
易西面不改色:“平舟不知雪妈妈的意思,一切都是巧合罢了,平舟本意只是以为母亲看到那字画能开心一些罢了。”
“那字画你从何而来?”雪芝不依不饶。
易西始终神色不改:“平舟不知那字画出自何处,原是去市场闲逛,看到那崔刚拿着字画过去贩卖,便找了崔刚二三次欲买下来,只是那崔刚狮子大开口,这才……”
雪芝打量了易西几眼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狐疑地转身回到门口:“最好是没有什么算计,这侯府不是你一个庶子能折腾的。”
易西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身脸便冷冽下来,这侯府,总有一日会被他踩在脚下!
雪芝进了屋,易夫人手指摩挲着画:“是他的字,这真的是他的字。雪芝,你见过的,这是只有他才有的习惯,收笔都会带点勾。你快看看,是不是?”
雪芝叹了一口气,在那崔家的时候她就仔细看过这幅画的,是真迹无疑。
只是雪芝担心,这画出来的时机还有方式,都太过巧合。
这侯府,恐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