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扰清捧起他的脸,眼中盛满柔和的光,“辰安仙君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夺目耀眼,我怎么有闲暇余光去看别人?”
她轻轻吻上去,在辰安的唇上留下湿润的痕迹,“你刚才不是说想去找张福宇?我陪你。”
落霞村里廨监牢。
昏暗的牢房中泥地泛着青,门口一方略破的矮脚木桌上摆着简单的青菜米粥,就连地上铺的草垫看起来也有九成新。可终是牢房昏暗,只有一缕微弱的光从高处的栅栏窗落下来,张福宇抱着张小冉的尸体坐在角落,神情呆滞了无生机。
侍卫帮他们打开门,张福宇也没有一点反应。
辰安静静看着他,目光悲悯。
“张掌柜,你是什么时候与那个妖怪勾结的?”
牢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张福宇的呼吸声,他像是没听见辰安的问话,自顾自发着呆,连眼泪都没有,木然僵滞,只时不时轻轻抚摸怀中张小冉的脸。半晌,他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我明天就死了,你们问这个还有什么用?”
江扰清随意靠在门口栏杆上,也不知道辰安想干什么,只想快点应付了事回去休息。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真相?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是我找那些人自投罗网,害死他们的。”
“不是阴怪逼你的?”
“我儿子在它手上,就算它不逼我,我也会这样做的。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妻子,绝不能再失去我的孩子。”
“既如此,那明日你就是死了也不算冤枉。”
张福宇一声冷笑,再也不说话了。
两人无奈,只能离开。
回去的路上,辰安走在江扰清后面,忍不住偷偷牵起她的手,两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下,江扰清故意挠他的手心逗弄,他的脸又红了。
“门主,我想救那个孩子。”
江扰清闻言怔愣,“他已经死了。你……”
辰安低着头不再说话。
“仙者擅自改动凡人气运会遭天罚的。”
辰安依旧低着头,声音低了,却依旧坚定,“我知道。”
转角,有个人影一晃,江扰清一眼认出那是韩三。被发现了,他就朝他们走过来,面无表情,“你们去看过他了?”
江扰清颔首作答。
“你好像很关心他?”
韩三垂眉切齿,“你们也觉得他活该吗?”
“你什么意思?”
韩三走近,“哼,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十七年前,我们村上出生了一个小男孩,八字纯阴,一出生就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人。这孩子天生身体孱弱,从小多病,两个月大时一次感冒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当时村中有人说这孩子活不长,就劝这孩子的父母,将他送到虞山上自生自灭。呵……谁不知道,他们只是害怕这孩子的纯阴命格,会给他们招来祸患。”
讲到此处,韩三不禁冷声发笑,“一群大人被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吓成这样,说出去可真够没脸的。”
几人在街边找了一间茶铺坐下来,韩三吞了一大杯茶润喉,又继续道,“这孩子的父母执意要留下他,旁人也无话可说。这个小男孩在家人的保护下长大,他家境优渥,除了没有玩伴,其余都很好。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淡忘了有关他命格的事。一直到他十岁那年,村里接连发生了几件灵异事件,有不少村民因此失踪,他们总得为这件事找一个合理的原因,便又想起了那孩子。所有关于那孩子命格容易招来妖异的传闻又开始流传了。从那之后,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诡异事件没有停止,关于那孩子的谣言愈演愈烈,直到他十二岁那年,独自在村子外玩,因为后日是他母亲的生日,他就在外面捡花草编花环给他母亲贺寿。但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人过来和他说,在虞山上有更漂亮的花,他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那孩子的母亲生育之后身体受损,久罹病痛,孩子丢了之后整日郁郁寡欢,一年多以后就魂归天外了。”
话音落,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辰安怔怔盯着茶盏中正打转的茶叶,江扰清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清风拂过发丝将微热的气息吹向她的脸。
韩三终于按捺不住发问,“故事讲完了。你们觉得那些村民是无辜的吗?”
江扰清与辰安对视一眼,各自叹气,“他们不无辜。但这也不能成为他们被害的理由。”
“可是他们乱传流言,是他们亲手造就了别人的苦难!他们从没想过,他们说过的话也可以变成伤人的尖刀,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就能把人给杀了!他们从不会反思害死了别人,只会为得到想要的结局而偷笑!这些人不仅胆小懦弱,还自私自大!他们永远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们就不配活着!”
“……这就是你帮助张福宇的原因吗?”
“算是吧。”,韩三勾勾唇角,充满嘲讽意味。他脱下自己的鞋袜,赤脚踩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示意两人去看他的脚——在他的脚上正常的小趾旁竟又多了一个脚趾,支在外面,像树干上多余的分杈。
“我的父母是一对表兄妹,他们两个的脚都是这样。我的一只脚也是这样,小妹更严重,两只脚都多了一根脚趾。村里人说我们家是上辈子做了亏心事,才会遭老天爷惩罚,还说,这是我们父母年轻时做坏事留下的报应。”
“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不想听村里人说闲话,就带着小妹往外住,离他们远远的,至少能让小妹没那么多顾忌长大。”
“张福宇心还是太软,他舍不得都叫村里人去死,还经常村外面找一些骗子方士,哼,要我说,那些爱讲闲话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