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你们放开!让开!”
北门的长廊上,几个宗门侍卫横着兵器想要拦人,却被一股光芒硬生生撞开。
宁荣荣浑身湿透,裙角全是泥水,给自己叠了四层增幅,硬是冲破了他们的封锁。
她刚冲出长廊,一道白影轻闪,尘心未出鞘的剑横在了她身前。
“剑爷爷,你干什么!姐!”
亭子里的月翎雪脚步猛地一僵。
宁荣荣被尘心用巧劲拦住,急得直跺脚,转头冲着身后拱门的方向喊。
“爸爸!你让剑爷爷让开!”
大雨里,宁风致黑着脸背手走来,身后跟着几位宗门长老。
古榕不知何时坐在了高处的树桠上,拎着酒坛沉默地看着。
宁荣荣看着宁风致那张脸,转头看向雨中那个背对自己的月翎雪,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突然要出门历练,就算要历练,为什么不告诉我!”
月翎雪背对着她,苦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宁风致给她的说辞。
“我……想出去看看。”
月翎雪深吸了一口气,没回头。
“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
“别闹。”
月翎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里是你的根,爸爸妈妈都在这儿,跟我出去会……”
“骗子!”
宁荣荣吼叫着打断她。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必须带我一起,不然我死给你看,你听见没!”
月翎雪看着她,猩红的眼,湿透的发,周围的雨声忽然静了,她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好,打过我,就让你和我一起,我不想带个拖油瓶。”
她站在雨里,看着满脸是泪的宁荣荣,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宁荣荣本还在挣扎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她看着月翎雪,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我不想带个拖油瓶。”
月翎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残忍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怎么,我说错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里透着残忍的冷酷,把最毒的话往她心窝子里扎。
“好好想想,哪次遇到危险不是我护着你?哪次出了事不是我替你扛?就凭你那点增幅,能干什么?”
雨声砸在青石板上,宁荣荣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混蛋!”
她彻底崩溃了,愤怒和绝望瞬间吞没了理智,甚至连魂技都没用,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剑鞘,踩着满地的泥水直接冲了上去。
起手、出拳、侧踢,招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毫无章法地砸过去。
“我让你说我!我让你不要我!”
月翎雪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身形微动,她太熟悉宁荣荣的套路了。
避开拳风,借力打力,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卡在宁荣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不过几招,当月翎雪再次精准地扣住宁荣荣的手腕时,她轻声开口。
“忘了你的招是谁教的了?”
声音极冷,扣着宁荣荣手腕的掌心猛地吐出魂力。
砰……
宁荣荣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的脸。
“宁荣荣,你凭什么?”
月翎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眶通红,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没再去看宁荣荣错愕的眼泪,只是转过身。
抬手,借着大雨的掩护,胡乱抹掉嘴角刚溢出的血水。
“好好修炼。”
她丢下这四个字,迈开步子,快步朝着北门外走去。
宁荣荣在泥水里趴了一瞬。
雨水混着泥浆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以前那个连裙角沾点灰都要皱眉头的七宝琉璃宗小公主,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她没有哭,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膝盖在发抖,她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你以为……”
她扯着嗓子,声音被雨水砸得稀碎,却透着一股死也不认输的狠劲。
“你以为,说几句狠话,就能抛下我?”
月翎雪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只是硬生生继续迈步,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好好吃饭。”
宁荣荣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底那点强撑的硬气终于彻底碎成了恐慌。
她不要她了,不管她怎么哭、怎么闹,月翎雪是真的铁了心要把她扔在这里。
眼看着那个背影就要拐过门角,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慌了,却不知道怎么办,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口一痛,她抬手捂住,却摸到一块儿硬硬的竹牌。
“对……对!”
她手忙脚乱地扯开湿透的衣领,拽出那块一直贴着心口的竹牌。
“你混蛋!”
她把竹牌举在雨中,冲着那个快消失的背影,发出了最尖锐的嘶喊。
“我要许愿!你听见没,我要许愿!”
月翎雪的脚步停死了。
思绪被猛地拉回那个傍晚,自己天天被古榕拎去帮忙,答应宁荣荣的事好几次都落了空。
为了跟小丫头道歉,在门前坐着刻了这一指竹牌。
磨平边角,刻上一只弯月,旁边两只小蝴蝶,举起来看了看,递给身旁的宁荣荣。
“拿去。”
“这是什么?”
“愿望券,等什么时候有愿望,拿这个来跟我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小宁荣荣捏着小竹牌翻来覆去地看。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她又递给月翎雪。
“那我现在就要。”
“要什么?”
她抿嘴想了想,又收回手,紧紧握住,半晌,收进戒指。
“怎么不用?”
“我要留着。”
……
大雨未停,天空甚至响起一声闷雷。
三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冲上前,死死拉住宁荣荣的胳膊,将她从泥水里往外拽。
“成何体统!”
宁荣荣爆发出尖叫,死命挣扎,见挣不开,直接低头一口咬在了三长老的手背上。
“放开我!老东西,放开我!”
三长老吃痛,却死不撒手,反而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高声怒喝。
“月翎雪!我七宝琉璃宗养你十余载,供你吃穿、教你武艺,已是天大的恩情!你要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宗门未来吗!!”
大雨里,月翎雪缓缓回头。
她看着满身泥泞、像疯子一样咬人的宁荣荣,又看了看周围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
忽然笑了。
她没理会三长老的暴跳如雷,而是转过身子,拖着那具快被打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回走。
三长老见她走过来,声音更大。
“你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血迹还在被雨水冲刷,脚下的步子却未停。
“长老,道理我都懂……”
她看着终于松开嘴、呆呆看着她的宁荣荣。
“可我……没办法对她说不啊。”
三长老死死盯着月翎雪。
“你一个被武魂殿盯上的灾星,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根本护不住她!你有你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事要扛,你们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