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芬德尔注视着少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睡意和迷茫，只有一种与野兽无异的警觉。他在刚多林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巡逻中、练武场上、宴会里……那些场景中的路易莎已经显得比其他人还要锋芒毕露。

但此刻，她像一只骤然亮出所有爪牙的兽，所有的锋芒终于全部显现。

这或许才是真实的她。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危机四伏的野外活下来。

格罗芬德尔收回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告诉她让她跟紧，随机便往山坡上走去。路易莎立刻起身收了剑，紧跟着格罗芬德尔的脚步，静悄悄地在山林里潜行。

格罗芬德尔挑选了一棵树，它长在山坡的顶端，从最高处的枝桠间望出去，视野格外清晰。他们敏捷地爬上树梢，格罗芬德尔选了一根粗壮的横枝站上去，路易莎紧跟着攀上他旁边的枝干。

路易莎拨开面前遮挡的叶片，循着精灵视线的方向望出去。

西北方向的林间有一片火光。火焰的数目不止一处，大约有三四簇散落在同一片区域内，其间有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路易莎的面色在看清那景象的瞬间变了。

火光之下那些影子的轮廓，她在流浪的年岁中见过太多次。

那些轮廓刻在她记忆中最深的角落里，与烧焦的气味、深红的血迹、和武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旁精灵的耳朵能够捕捉。

“奥克。”

格罗芬德尔数了一下，那些身影约有十数个，有些坐在火边啃食什么东西，有些扛着武器在火堆的边缘来回走动，从姿态与间距来看并未进入高度警戒的状态，大约觉得这山林之中不会有能够威胁他们的力量。

路易莎的目光从那些火堆上缓缓移过，将火光的位置、奥克的分布、周围的地形一一进行估算。她此刻的呼吸放得比方才更慢，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格罗芬德尔偏过头来，声音低如风过原野。

“出发之前我说过，巡逻途中随时可能遭遇奥克。魔苟斯从未停止过搜寻，从安格班的裂罅到迷雾山脉的北麓，他的爪牙在每一寸土地上翻找刚多林的踪迹。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清除这些麻烦。”

他的目光回到那片营地上，浅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浑浊的火光。

“我不打算一个人解决他们。”他说，“我相信你不会甘心袖手旁观。”她的剑下不缺奥克的亡魂，这里的奥克不会比她流浪遇到的那些更难对付。况且，经过在刚多林的学习，路易莎的能力显然更进一筹。

路易莎没有答话，但她握剑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格罗芬德尔感受到了那分细微的力道变化，他侧过脸来，火光与星光的交汇处，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和迟疑，只有满满的笃定和自信。

“你负责外围那些落单和试图逃跑的部分。正面的交给我。”

路易莎点了一下头，简洁利落。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在打量下坡的路线了。哪片草坡能让她无声地滑下去，哪丛灌木能遮住她逼近营地的身形，哪一棵树最适合在得手之后重新隐匿。

这些判断她在一呼一吸之间便已完成。

路易莎在黑暗中缓缓将剑身从鞘中抽出，银白的光沿着剑脊流淌而下，没有发出丝毫碰触鞘口的声响。诺多精灵高超的锻造之术赋予那刃口以永不卷钝的锋利。

他们从树上滑落，落地的声响被夜风与落叶尽数吞没。

两人分开，两道身影瞬间融入了林间的暗色之中，一前一后，朝着那片浑浊的火光无声地逼近。

山风从西北方吹来，带着油脂与焦木的气息灌入鼻腔。

路易莎在潜行中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不觉释放出本能收敛的气息，被压抑的战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又回到了最熟悉的战场。

路易莎觉得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兴奋得叫嚣着要给那些怪物们一点苦头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