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埃克塞理安已经在格罗芬德尔那里铩羽而归。格罗芬德尔的嘴巴严密得就像铜墙铁壁,丝毫没有给埃克塞理安留下进攻的空间,他才不得不将目标转向这个他之前并未太过在意的少女。
她或许仍然沉默、内敛,沉默得像一块石头,水流从她身上昼夜不息地冲刷而过,她却始终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她依然内敛,将本该肆意张扬的锋芒都收进了躯壳之中,只在眼睛的深处偶尔露出一些光芒。
但路易莎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弱小得让人一眼看不到的存在了。
现在的路易莎就像一块璞玉,露出被精心打磨之后渐渐绽放的光华——她的四肢修长而有力,肩背在经年累月的训练和衣袍之下的修饰之下展现出一道流畅而紧实的线条,面容褪去了初来时的苍白,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笃定。
改变并不是在一朝一夕完成的。
格罗芬德尔耐心地雕琢着这块璞玉,夹杂着她的天赋、勤勉和执拗,一天又一天。
她看着像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实则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燃烧自己,似乎也在等待着要去点燃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在格罗芬德尔的身边呆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这是埃克塞理安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过来的事情。
对于埃克塞理安的询问,路易莎终于缓缓开口,道。
“如果我也不说呢?”她说。
路易莎的嘴角浮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埃克塞理安望着路易莎,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人坐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用同样的姿态和表情拒绝了他的疑问。
路易莎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跟当时的格罗芬德尔简直一模一样!
埃克塞理安忽然大笑起来。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到台面上。
“你可以不说,你们都可以保持缄默。但是,我早晚会知道的。”埃克塞理安的语气中透着被逗乐之后的松散:“涌泉家族的人手将会进行调整,就跟格罗芬德尔背着我偷偷干的事情一样。”这是属于领主的自信,既然他已经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持续关注,早晚有一天一定会真相大白。
路易莎当然不敢将埃克赛理安的话当做一阵风吹过,她已经怀疑埃克赛理安发现了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通过试探她来探查什么。但正如他所说,他是领主,他但凡想要刨根究底地了解什么,早晚会有蛛丝马迹传入他的耳朵里。
路易莎只是站起身来,向埃克塞里安告辞离开,没有再多说什么。
原本路易莎下午的计划是去图奥的宅邸。眼下她忽然生出几分犹豫。她笃定自己的行程已经进入了埃克赛理安的监视范围之中,她的行动必然会将涌泉领主的一部分注意力吸引到图奥和伊缀尔的身上。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她的行程通常比较固定,更何况她早在埃克塞里安面前表现过与伊缀尔等人的熟稔,如果在这次会面之后贸然改变行动轨迹,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
几番犹豫,路易莎的脚步却并未停下,最终她还是顺着自己的直觉来到了图奥的住宅。
她想,或许图奥他们更需要提醒。
虽然现在只有埃克塞里安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或许黑暗中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是这些眼睛并没有向他们挑明。
接下来,在未明敌友之前,他们需要更加谨慎和小心。
图奥宅邸的花园里,花朵开得正盛,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路易莎才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从门廊的台阶上冲了下来,飞快地朝路易莎跑来。他浅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柔光,一双继承了母亲的深蓝色眸子像是交织着天空和大海。
埃雅仁迪尔张开两只短短的手臂,扑进路易莎怀里。
“路易莎!”他的声音稚嫩,听起来甜丝丝的,像精灵宴席上精心酿制的蜜水。
路易莎接住埃雅仁迪尔,任由他攥住自己的头发,轻松将他抱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埃雅仁迪尔实在是非常讨人喜欢,让人很难拒绝他的亲近。
“我就知道你要来。”埃雅仁迪尔努力用手环住路易莎的肩膀,期待地看着她。
路易莎知道这是埃雅仁迪尔想要她陪玩的意思。除了图奥,路易莎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埃雅仁迪尔暂时接触到武器的人——伊缀尔并不反对他练习剑术,但也担心他伤到自己。
“现在可能不行。”虽然埃雅仁迪尔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怜,但路易莎还是硬着心肠说道:“我有事情找你的Ada或者Nana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