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话刚出口时辛曼巴就后悔了,要是按照往常她绝对不会这么急迫的展露心事,可一碰到关于维纳斯的事情,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了解、想要去探究,去试探,即使知道自己不该那样。
这座桥上每走几步就会出现一座类似尖牙的白色小山,从高到低依次排序。
辛曼巴刚好走到一座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山旁,她顿足,微仰着头注视上方尖端。心中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扎过般,酸水顺着百孔流出,侵蚀着胸腔,却没有再提出之前的那个问题,而是问:“这是什么动物吗?为什么它的脊背上会有尖牙?”
妮娅言简意赅:“是龙。”
辛曼巴“哦哦”了两声后,二人就再没搭话。
没有了莉莉卡,她和妮娅果然还是聊不到一起。
辛曼巴踌躇片刻,手不觉握着裙摆跟在妮娅身侧又走了两步。因为紧张,她眼睫连眨好几下,嗓音紧绷:“你,耳朵受伤多久了啊?”
话刚出口,辛曼巴就又悔恨自己是不是太口无遮拦了,毕竟没有人会希望有谁提起她的伤痛的吧。
妮娅依旧嗓音淡淡:“习惯后就记不清了。”
辛曼巴迅速看了一眼妮娅的左耳,后又低下头,她性子本就敏感。以前和那些同样沦为卡伦尔实验品的同伴待在一起时,为了不让彼此担心,他们总是强忍着疼痛,安慰着对方,可在夜深人静时,总会有隐忍的啜泣声自背后响起,辛曼巴也不会例外,更遑论失去听力的妮娅,那对她来说更是极大的痛苦。
她的关心是在变相的提醒妮娅的残缺。
“我……”
辛曼巴刚启唇说出一个字,就被妮娅打断:“这其实没什么的夫人,虽然我失去了听力,但好在也没完全失聪甚至还保护了我在意的人,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谢谢你的关心。”
“要是你的听力能治好,你会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辛曼巴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将玄鳞暂借妮娅,莉莉卡她们虽对她多有关照,可血族们都说人类最是言而无信,她可以轻易的将生命交付给维纳斯,是因为她的这条命本就是维纳斯所救,但对于妮娅,是什么值得她将性命相托的关联,辛曼巴不清楚。
等价交换是血族的规则,若是妮娅愿意遵守永不让人知道玄鳞的作用,她是愿意将这个承诺当做是和生命等值的关联,毕竟她们对她很好,她想为她们做些什么的。
在听到辛曼巴说出的话时,妮娅的心脏不由一颤,她不由抚上自己的左耳,满心愁绪。
没有谁会在接受过健全的身体后,坦然面对残缺的部位,即使妮娅现在表面看着已经完全不在乎,但背地里面对失去聆听世界的能力以及旁人对她的怜惜时,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释然。
她既没后悔过,便不会想着以残忍的代价来换取听力,于是妮娅摇摇头。
“莉莉卡果然很擅长招人喜欢啊!”妮娅语气难得带着喜悦,“夫人也是因为莉莉卡这些天对你的好才告诉这件事情的吧。”
她语气过于坚决,以至于辛曼巴羞愧的点点头。
“你不需要这样的。”妮娅说:“虽然莉莉卡比我小,但她总是这么的乐于助人,妈妈都说她是我们家的开心果。”
果然一触碰到莉莉卡的事情,妮娅就会变得话多呢。
辛曼巴目光静静注视着妮娅含笑的面容,在提及莉莉卡时那双眼睛异常纯粹明亮。
看着看着辛曼巴就突然心生羡慕起来,回想起每次莉莉卡为了关照妮娅而刻意重复放大的声响,而妮娅每次在提及莉莉卡时也会对她忍不住夸奖。
那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情感,看起来是要比爱情更加真挚而浓烈的情感。
“你们感情真好。”辛曼巴不禁感慨。
妮娅对着她笑笑,嗓音轻柔:“嗯,从小一起长大的,夫人呢?”
辛曼巴面容一怔,随即侧过头,未束起的黑发顺着肩头滑落遮挡了她的面容,却难掩她语气的失落:“我们……因为一些事情所以就分开了。”
辛曼巴将秀发重新别回耳后,对着妮娅强颜欢笑:“但还是有联系的。”
妮娅松下一口气,险些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这还是从那次事故之后,妮娅第一次在没有莉莉卡的情况下和人聊这么多,或许是因为她在辛曼巴的身上也看到了曾经那个颓废的自己。
想到早上看到的场景,妮娅不由多言问了句:“夫人你是和小姐上床了吗?”
妮娅的话语过于直白,以至于辛曼巴听到后身体不由一僵,紧随而来的是悔恨,但她也没办法否认,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就听妮娅接着道:“我知道按照我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的——”
辛曼巴抬头看向妮娅。
“但你若是能和小姐不产生交集的话,就尽量离小姐远些吧。”
“……”
妮娅语气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在公府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女子男子试图获得小姐的青睐,可无一例外,除了维拉,那些曾靠近过小姐的人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失踪或是死亡。”
辛曼巴疑问:“所以你是觉得是维拉做的吗?”
“不是觉得,是绝对。”妮娅语气坚决:“我曾见过一个女佣就因被小姐多看了两眼,然后就被维拉推下了悬崖,要是夫人你不想祸及自身的话,就早点离开这里吧。”
辛曼巴握在身前的手松开,刚想打开房门时,却克制不住地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是维纳斯的房间。
注目片刻,辛曼巴还是选择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房间。
室内窗帘半敞,随着温度的升高,空气中的水雾消散,阳光也久违地穿过云层落下曦光,却因房间空荡,温馨的同时平添一些寂寥。
她在室内环顾一圈,没找到嘶嘶,神色失落地垂眸,走到那间衣帽间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开房门。
天窗表面似刻有落花纹样,相比清晨时分偏暗淡的光线,此刻丝丝缕缕清亮的日光洒落下来,甚至在地面印出道道花影,让人仿若踏入了一座隐秘的花园。
辛曼巴漫步其中,目不暇接地看着过往衣衫,直到走到房间中央,痴痴望着那件挂着的深绿大衣,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摸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出了衣帽间,辛曼巴其实是不大喜欢待在房间的,即使这间房相比在圣兰堂的那间小木屋要宽阔许多,可辛曼巴还是不想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