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晚宴所在的地方是宣传片中后面几是用来举行舞会的地方，今晚则不接待金色和银色胸针的客人。这里没有媒体和直播设备，比起热火朝天的其他层来说，这里说得上幽静。

陈鹰川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那隐隐约约的悠扬的音乐声就是从宴会厅里传出的。

宴会厅内，天花板的灯光温暖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香。一位戴着颈环的omega演奏家架着琴弓。侍者们端着酒和冷盘在人群间无声穿行。低低的谈笑声、玻璃杯轻碰时的脆响和乐声混杂在一起，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企业负责人在碰杯之后顺手交换名片，发出克制的笑声；有人笑着说起孩子刚从国外回来，另一方马上便顺势接上一句：“年纪也差不多，改天叫出来一起吃顿饭。”

陈鹰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就听到云天辰附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这下，哥知道我为什么说很无聊了吧？”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如云天辰所承诺的，陈鹰川被逮到了，摆满精致餐食点心的长桌边，在这种宴会上，这样的食物似乎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这一块区域并没有多少人，也让他得以喘息。

他终于吃到几口东西，胃里的焦躁也抚平了些。陈鹰川一边舔掉唇上的奶油，一边暗暗观察着四周。

哪怕在来之前做了功课，这里的大多数人他也不认识。他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都是和云家有合作的人、或者云家人，最终，定格在一张冷峻的男人面孔上。

现场的乐声逐渐减弱，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人也不约而同地朝前方看去。

陈鹰川顺着众人的目光抬起头，是一位长相英俊的中年男子。

是云家家主，云庭深上台了。

“欢迎各位来到今年的云端嘉年华。”

他的声音并不热情，致辞也无非是最普通的那些内容，但大概是由于他的身份，台下每一个人至少表面上都听得很认真。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云庭深的目光从台下扫过时，似乎有一瞬间停在了自己身上。

是错觉吗？

陈鹰川微微皱眉。

等掌声响起，云庭深下台后，不断有人上前搭话，云庭深没有再向这里投来一丝一毫的目光，刚才的一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陈鹰川“砰砰”乱跳的心脏稍微平息了些。

刚才一股脑塞了不少糕点进肚，此刻才觉得喉咙干渴。

一名侍者恰好端着酒经过，他几乎没多想便伸手拿了一杯。

“谢谢。”

“您客气了。”侍者声音压得很低。

陈鹰川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唔……是果酒，比想象中的好喝多了。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侍者没有立刻离开，悄悄抬起眼，视线沿着杯沿逐渐落到陈鹰川湿润的唇上，神色贪婪。

直到看见陈鹰川喉结滚动，那一口酒真正咽下去后，他眼底才迅速掠过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随即重新低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陈鹰川毫无察觉地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看见不远处的云天辰左顾右盼，似乎正在找他，他踮起脚尖，小幅度地朝那边挥了挥手。

“哥。”云天辰不知道去了哪里，眉眼处似乎有一丝不耐，不过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转换为了欣喜，“你在这。吃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在陈鹰川嘴角沾着的奶油上，眼神晦暗。

“还行吧，”下一秒，嫣红的小舌就将那一抹白色舔掉，“吃多了还是有点腻。”

109.

正当他们聊天之际，身旁原本说话的云天辰忽然安静了一下，陈鹰川抬头，才发现云庭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距离近了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刻意收敛的缘故，他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反而减轻了不少，陈鹰川看见他眼角不算明显的纹路，意识到这位云家主的年龄可以做自己父亲了。

“您……”陈鹰川本想先打招呼。

云庭深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那双原本卢深井一般沉静的眼睛在看清他的脸以后，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露琼？”

近乎气音的呢喃让陈鹰川没有听清，只觉得那两个音节莫名熟悉，下意识向前倾了一点：“您说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将云庭深浇醒，开始躁动的信息素也收敛起来，眼里的恍惚褪去，恢复成了最初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说：“抱歉，认错人了。”

“没关系的。”陈鹰川嘴上这么答，心脏却猛地跳动起来。

他……把自己认成了谁？

不过尽管已经道歉，云庭深似乎仍旧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眸子紧紧锁定着陈鹰川的身影，发问：“你叫什么？”

“呃……陈鹰川。”陈鹰川愣了一下，如实答道。

“陈？”云家主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陈鹰川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正准备趁这个机会问些什么，身旁的云天辰却在这时自然地靠近一步，手臂穿过他的臂弯。

“父亲。”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还没给您介绍，这是鹰川。”

云庭深看了一眼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没有开口。

“上次有和您提起过想要解除婚约的事，”云天辰唇角微弯，“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