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陈鹰川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首先闯入鼻腔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使劲眨了眨眼，待视野变得清晰，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邮轮上了。

房间很宽敞，比他记忆中的病房要宽敞得多——要不是周身那些一看就是医疗仪器的设备，他甚至不会认为这是一间病房。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袋晕乎乎的，浑身也酸疼得厉害，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几天前。

陈鹰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腺体，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哪怕他看不到，手上传来的触感也告诉他，那里正刻着牙印。

他碰了一下，就不敢再碰，像逃避现实似的，乖乖地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记忆停留在他把水杯碰倒在地的那一刻，但身上的异样却做不了假。

陈鹰川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几乎是本能地不愿意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恰在这时，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醒了？”熟悉的男声传来，此刻却让他心脏猛地开始跳动。

陈鹰川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顾砚正站在门口，衣着依旧整洁得体，只有眼底的青黑昭示出他的疲惫。

他大步走了过来，眼里是掩不住的惊喜：“感觉怎么样，宝宝？”

陈鹰川张了张嘴，一面又想回应一面是顾砚的关心，另一面又因为心里隐隐的猜测而感到别扭，脸上呈现出精彩纷呈的神色。

顾砚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以为他还是很难受，眉头微微皱起：“很不舒服吗？宝宝，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有一点而已。”陈鹰川低下头，轻声说，“顾叔叔，这里是哪里？”

这并非是他想问出的问题，或许他只是想再多逃避一会。

“顾家的医院。”顾砚走过去倒来一杯水，递给少年，“那天晚上宝宝真是吓到我了，好在后来医生说是因为之前你体内的药物有残留，没什么大问题。”

他摸了摸陈鹰川的头：“叔叔怕你在普通的医院得不到良好的照料，就擅自把你带来这里了，不好意思。”

陈鹰川怔怔地点头：“谢、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谢？”顾砚亲昵地想要刮刮他的耳廓，却被陈鹰川下意识地避开了，空气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陈鹰川躲闪着不愿直视顾砚。而顾砚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默默收回了手。

良久，betq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几乎有些发颤：“顾叔叔，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砚望着他，他的眼睛很深邃，这种全心全意地注视，让陈鹰川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压力。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

而顾砚也在想，在想自己要不要和陈鹰川说实话。

活了这么多年，他何其人精，怎么会不知道陈鹰川在顾虑什么？或许他不应该说谎，这样的话，小孩也能安心下来。但是……

他等不了了。

或者说，商人的本性让他不愿意再去赌那个可能性。

和顾南星不同的是，顾砚早就意识到，陈鹰川这个人总是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看得太单纯。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Alpha和 Beta之间也能产生爱情。

如果就这么等下去，等陈鹰川自己开窍，或许还没等他发现顾砚对他隐藏着的情感，就有别人捷足先登了——毕竟，他家小孩可是非常受欢迎的。

那为什么不逼他一把呢？

“宝宝，你听我说，”顾砚用一种安抚小孩的语气开口，“那天的情况很复杂。可能是因为你的腺体本身出了问题，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控制住药物带来的反应。”

陈鹰川不是傻子。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来愈烈，以至于他直接脱口而出内心的想法。：“那……我们有没有……”

后半句话实在难以启齿，少年的脸涨得通红，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攥住了被角。

顾砚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还有机会挽回。

但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悄悄地蛊惑：你难道不清楚，你们的婚约是假的吗？一旦陈鹰川能够全身而退，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和你解除婚约。从此以后，隔着朋友的父亲这层关系，你们再难有姻缘。

“宝宝，”于是他说，“叔叔知道你可能会觉得难以接受，可那时候情况实在太紧急了，你就把它当做一种治病的手段……”

陈鹰川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顾砚的话语，声音有些尖锐：“你说什么？！”

顾砚抬眼看着他，神情还是那么冷静，仿佛陈鹰川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们找不到其他更有效的办法。叔叔只能先尽可能帮你稳定下来，其他事情，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多么巧妙啊，他一句谎话都没有说，但却让少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顾叔叔……”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

顾砚望着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宝宝。”

这几个字像一记闷雷，轰然在陈鹰川脑海里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真的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