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那堵墙外听到的及川彻和另一人的笑声忽然再度在岩泉一耳边响起。
清濑枫独自走向观众席的背影无端浮现在岩泉一的眼前。
岩泉一将箱子推进大巴车的货舱,阳光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一旁的草坪上。
到了那个时候。
他们或许会分别吧。
小枫的道路在她初三填上青叶城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岩泉一对她能考上T大的医学部,以后会成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这些事毫不怀疑。
至于及川,那个混蛋无疑会打一辈子排球。
那么,自己的未来又将通往何方呢?
他不知道。
汗水顺着岩泉一的脸颊流下,舌头不知为何咸到发苦。他草草用上衣擦去脸上的汗,接着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脸,将这些纷乱的思绪,以及看不清的前路统统压在心底。
关于高中以后的未来,他还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去思考。
当务之急是复盘,是找到自己的不足并在接下来的时间去弥补,改进。
好在明年抓住最后的两次机会,赢下白鸟泽,走向全国!
这些热爱排球的少年们流下的眼泪和汗水都与藏原走无关。
放学后,藏原走又不知不觉地跑到清濑枫递给他的那张名片上的地址。
背着书包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走进那栋楼,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已经坐着不少奋笔疾书的学生。
藏原走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在前天,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在这里的学生们都有着清晰的目标,都有着想考的大学,都有着想要追求的东西。
而他没有那些。
他想追求的只是跑步,而这正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所以他在第一天退却了,离开了。
可他昨天和今天又再二、再三地来到这里。
父母的愁容浮现在他的面前。
“阿走,不要再惹事了。”
“阿走,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阿走,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阿走,既然被除名了,就不要再跑步了吧,别让大家看见。”
……
诸如此类的话语几乎每天都围绕在藏原走的身边,由他最亲近的人说出来。
他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他成为父母不想要看见的人,他成为让父母没有面子的人。
连跑步这件事都被父母否定。
藏原走深吸一口气,无论是父母还是他,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
可要如何结束呢?
光知道跑步的藏原走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他握紧口袋里的名片。
-藏原前辈准备报考哪一所大学呢?
后辈的话语在藏原走的耳边回响,像是从天而降的指引。
在徘徊了三天后,藏原走第一次推开那道玻璃门,第一次踏足后辈推荐的补习班。
志愿指导办公室内。
藏原走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背脊,坐得分外端正,只是本该看向前方的目光,却低垂着,落在自己的手上,忐忑地等待对面老师的判决。
“藏原同学。”负责的老师批阅完藏原走的试卷,摸清了他学业方面的底细,语气温和道:“你想要就读什么样的大学呢?”
学生个人的兴趣和发展在他们这里是排第一位的。
藏原走陷入沉默,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周,仍没有想到答案。他对学校和大学生活毫无兴趣。
但是,如果非要回答的话。
“我想要报读一个没有田径部的大学。”
藏原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合拢,十指交错,互相挤压,像是在合力对抗些什么。
父母那些夹杂着关心和埋怨以及失落的话语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最好不在宫城。”藏原走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如果他在外地的话,如果他不在父母面前,那些负面的消息,他人潜藏恶意的话语,或许都会离他的父母远远的,他们不需要为“不成器”的自己担忧。
负责志愿指导的老师看向面前的学生,她虽然不是田径爱好者,但她在去年的夏天也去看了比赛。
眼前的少年可是缔造了五千米跑的新纪录。
但现在,他却想远离田径,远离宫城。
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尽管如此感叹,这位老师还是尊重眼前少年的意愿,将六道大,房总大这些田径名校剔除考虑范围。
认真在电脑上敲打,检索近两年毫无田径成绩的院校,综合各个方面,为这位学生列出一张表格。
藏原走接过那张打印纸,排在第一位的是宽政大学。
文学院,东京。
看起来和田径毫无关系。
可是,藏原走看向那所学校后面附着的近三年的偏差值。
他的成绩离这个分数非常遥远。
然而长跑磨炼出的性格让他不会轻言放弃。
藏原走将这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