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又有声响,唤醒她。
“你是什么人?从前在宫里怎么从未见过?”
仍是清悦的少年声响,却不似先前那人温润。
她偏转视线去看那人。
先前的青年男子已不见了,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清楚。
却又有一个青年出现在她面前,身形较之先前那位低矮些,大约是年岁的缘故,能明显看出这人稚气许多。
她的情绪未收,还有泪水簌簌坠着,和着僵硬的笑显得异常诡异。
青年的脸色明显一滞,张了张嘴,话却忘了。
“你……”
半天,没有后文。
她合眼转身,朝院内走去。
今日,竟遇到了两个主动搭话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情绪。
可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父皇不许旁人靠近她,若是被看见了,只会带来灾难。
她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
院门合上,少女离开了。
院外青年望着那扇闭合的宫门,怔住。
他是楚清霜,南国太子,帝后唯一的孩子,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
可今日,他却在这宫苑之中丢了两次脸!
一次,是宫宴上那个可恨的北国使臣。
一次,便是刚刚。
这个女子,难道认不出他是太子吗!她怎么也敢,如此对他!
他紧攥起拳,恨恨地咬咬牙,可眼睛却死死落在那扇宫门上。
有梨花从枝头坠下,他瞧见,视线才终于偏转到那一树梨花上。
虽有恨,可他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起那少女捧着纯白的梨花,眼角含泪,唇边却带笑的,复杂诡异的画面。
即便是这样诡异的情绪,落在那少女脸上却仍是美的。
她看着年岁不大,却很美,真的很美,实在是令人一眼心动。
少不经事的楚清霜就是如此。
他思索着,爬上枝头折了枝梨花,回头又望了一眼紧闭大门的宫苑,才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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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楚清霜在知道那少女身份的时候,惊得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一直以为,父皇只有他这一个孩子。
他知道那位死去的婷妃。
可从没有任何人提及过,婷妃曾为父皇诞下一女。
从没有任何人提及过,他还有一个未入籍的皇妹。
“你父皇很喜欢她,你可以多去挽秋居接触她,若能试着拉拢,为我们所用,将来必有助益。”
他的母后告诉了他那少女的身份后,如此对他道。
“父皇不是很紧张她么?藏得这样好,甚至整整十三年,我都未听过半点风声,我如此贸然接近,若父皇得知,岂非得不偿失?”楚清霜垂眸问。
“不会。在这后宫之中,我会为你掩护。”他的母后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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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皇后,她当然知晓这个存在,也知晓这个养在深宫中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用处。
皇帝荒淫至此,她心中只剩冷笑。
可到底,他只有清霜这一个儿子,往后,也绝不可能会再有其他子嗣。
她的心里只剩下她的清霜,她只要等着清霜安然长大,等着那个昏君薨逝,其余一切,便都不必再计较。
可,那个叫离儿的孩子,她到底在意。
她曾去看过她,站在宫苑外远远望过,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稚嫩,却能瞧出姿容。
少女的母妃本就满宫独艳,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撺掇皇帝,利用他的色心搜罗了不少美女分了婷妃的宠。
而这少女若真长大后,只怕更甚。
她如此担忧着,皇帝却出现在了她身侧。
“皇后在这里干什么?”他语气不善。
他一向讨厌任何人靠近这座宫殿,破坏掉他悉心培养出来的美艳人偶。
皇后知晓,只关切道:“婷妃离去多年,臣妾忧心她没了母妃,恐遭人苛待,故此悄悄过来看看。毕竟,若非因事耽搁了入籍,她也该唤我一声母后。”
皇帝看着她,眼眸流转,不知在想写什么。
皇后却是神态自若,仿佛艳羡一般倒:“婷妃真是好底子,生出的女儿也是美若天仙。听说姑娘家及笄之年最是曼妙,她如今方满豆蔻,年岁尚小,还能看出青涩时,就已如此惊艳,还不知再长大些,要如何倾国倾城呢。”
此言一出,皇帝的注意力果然偏转向少女,不再思虑其他。
皇后又浅浅笑了笑,继续道:“前几日大臣进言,说后宫子嗣稀薄,臣妾想来,陛下正值壮年,身强体健,可这偌大的皇城里,却只有霜儿和离儿这两个孩子,实在心生惭愧,便又遣内务府新觅了几个美人,正想着寻机会引荐给陛下。”
此言一出,皇帝立刻欣然,答应着去见美人了。
而对于她去看过离儿一事,也不再那么介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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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切如皇后所料,有了几位新人作陪,这位昏君便又一次将离儿暂时抛之脑后。
虽然只是暂时,却足够了。
足够她诱她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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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母后费心,楚清霜出入挽秋居的确更方便自如许多。
他借着母后的名义,给这位妹妹带去漂亮衣裳和首饰珍宝。
母后说,女孩子家都喜欢这些。
在挽秋居重新见到这位妹妹的时候,瞧见她的脸,楚清霜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难怪初见时,她明明对他不敬,他却竟未曾过分恼怒。
大抵血缘一事,在冥冥之中实在神奇吧。
譬如此刻再见,望着妹妹的脸,他仔细端详着,竟能生生看出些与自己的相似来。
虽然,只是极少极少的部分。
可这一份相似,却更说明他在这世间并非孤单。
除了母后,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与他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他此生永远割舍不开的,最亲近的妹妹。
他忽然,这样莫名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