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具设计感的海报上,被人用抢眼的红色马克笔狂放地写上五个粗壮的大字——
魔鬼在人间。
海报的右下角用黑色水笔写着【作者:林珍珠】
林月亮挤开站在作品前议论纷纷的人群,伸手把被损坏的海报撕了下来。
起因是,艾森父亲坠亡的消息传开了。
……
三天后,案发现场解除了封锁。
林珍珠在锈迹斑斑的“浪骑新村”四个字下站了许久。
她第一次来。
在这之前,对于艾森因为广播站事件后生活上发生的改变,她并不关心。
林珍珠抬起脚步往新村里面走,每走一步,呼吸就跟着艰涩一分。
她心绪不宁地闻着汲水发臭的水泥地,看着斑驳污浊的楼栋外墙,走向提前打听过的艾森的门户。
单元楼下面摆着一排花圈。
林珍珠清楚感受到从脚底瞬间穿上头颅的凉意。
人群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林珍珠跟着往上走,才上一楼,就听到压抑又撕心的哭声。
林珍珠也不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什么,想要做什么。
好像只是想要看一眼。
可是看一眼,然后呢?
就在她的脚步也变得迟疑不决的时候,撕心的哭声成了断式的抽噎,中间夹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阿嫂,我们出去透透气。”
忧心忡忡的姑娘扶着满脸泪痕的女人走出屋子,和停在楼梯半道的林珍珠视线相交。
姑娘扶着沧桑憔悴的女人,看着林珍珠,问:“你是……?”
依稀从那个没有生气的女人脸上看到了艾森的影子,林珍珠注视着她浑浊空洞的双眼,胸口猛地一滞,快速地向她们摇了摇头,转身,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跑下了楼梯。
……
沈葵带了奶茶来图书馆天台见林珍珠。
彼时,林珍珠正目光没有焦距地放着空。
沈葵:“嘿。”
林珍珠转头,沈葵脸上带着浅浅笑容,将奶茶放在墙台面上。
沈葵:“你刚刚去艾森家了?”
林珍珠垂眸:“嗯。”
沈葵正在捣鼓分装的小料,脸上继续带着浅浅笑容,“他爸爸今天出殡?”
林珍珠:“……嗯。”
沈葵将第一杯加好小料的奶茶递给林珍珠,用揶揄的口吻问:“艾森的脸有没有哭花了?”
林珍珠停顿住了。
沈葵这会儿才察觉到,林珍珠兴致不高。
“怎么了?”奶茶悬在半空无人接,沈葵默默把奶茶重新放回墙台面。
两个人视线相交,不一会儿,林珍珠就撇开了,半晌,才开口:“感觉很复杂……像是我杀死了他爸爸一样。”
说完,林珍珠重新将视线移向沈葵,不确定她是否能有共鸣。
只见沈葵下意识地、很小幅度地歪了下头,也是半晌,才用询问的语气开口:“那又怎么了?不是他活该吗?”
伫立在楼梯间呼吸一滞的感觉重新席卷林珍珠。
想要转身逃离的感觉,也有微妙的相似。
“我们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沈葵听到林珍珠问出这句话的震惊程度,完全不输于林珍珠听到沈葵平心静气说出“他活该”时的震惊程度。
“不然呢?”
“……”
看到林珍珠迷迷惘惘不说话,沈葵气得发笑,“你现在是在同情他吗?”
林珍珠依旧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葵:“还是同情同情过去的我们吧。”
听到这句话,林珍珠愣怔了好久。
在这期间,沈葵的情绪也从不能理解到慢慢换位思考出了个结论出来,看着怏怏不乐的林珍珠,语气里透着关心:“估计那边空气太差,你累了。”
“……”林珍珠:“可能吧。”
两个人都沉默片刻。
林珍珠:“我先回去了。”
沈葵点头:“好。”
目送林珍珠的背影离开后,沈葵收回视线,安静地停留在林珍珠一动未动的奶茶上。
……
林珍珠记得很清楚,收到夏顷远消息之前,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雨停的那一天,空气中满是泥土翻新后的松香味。
是一种焕然一新的味道。
就在林珍珠缓慢地、绵长地将这股清冽吸入鼻腔时,手机震了。
夏顷远:“嗨,有空吗?”
林珍珠看着这条突然蹦出来的消息。
眨眼加快。
心跳失序。
呼吸错乱。
最后,林珍珠回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