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还能动吗?”
“疼。”
“哪儿疼?”
“都疼。”
林天赐皱了皱鼻子,像被血味冲得不舒服。他摸出一片碎布,胡乱按在她肩上。
“忍一下,这里没有药,等退出去,我让爸妈找医生。”
林惊月费力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
“爸妈会骂我吗?他们说内测名额是你的,我偷偷进来......”
林天赐按伤口的手停住,这句话递得刚好。
他需要一个解释,她为什么进来,怎么拿到资格,有没有威胁。与其让他自己猜,不如把“偷名额”的蠢锅扣到她自己头上。
林天赐果然盯住她。
“你怎么进来的?”
林惊月把额头抵在石板上,眼泪混着灰滑下来。她没真哭,伤口疼出来的水够用。
“你登录器放在柜子里,我怕你出事,就......就试了一下,我不该碰你的东西。”
林天赐眼底的防备淡了些,随即又生出恼火。
“姐,你怎么能乱动?那是楚家给我的,你害我差点被他们追着问。”
“对不起”,林惊月立刻认错,快得没有骨气。
“你别告诉爸妈,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句话把林天赐喂得很舒服。
他靠近了些,抬手拍了拍林惊月的背。拍到伤口边缘时,她身体缩了一下。林天赐立刻停手,语气也软下来。
“姐,我不是怪你,是担心你。你看,这里多危险,要是没我,你刚才已经被那些怪物砸死了。”
“嗯。”
“以后别逞强了。”
“嗯。”
“也别再跟我抢东西,你用不了的,拿了也是害自己。”
林惊月把脸埋得更低。
“我听你的。”
她听见林天赐呼吸顺了,连说话都稳了几分。
他喜欢这个位置。
救命恩人,家里唯一的希望,被姐姐仰着看的神选者。这个幻境人设一旦立住,他会自己给她找借口,替她遮掩破绽。
林惊月要的就是这个,身份模糊的危险,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让对方主动替你把身份定义好。
她是姐姐,是那个偷拿登录器的蠢货,是差点死在怪物嘴里的弱者,也是需要林天赐保护的拖油瓶。
这四根钉子敲进去,他以后再看她做任何事,都会先拿这副画像去套。人一旦先入了戏,出戏也就不容易了。林天赐这种自恋到骨头里的人,舍不得承认自己看走眼。
安全区上空传来沙哑的钟声,灰线亮起一圈淡光,又黯下去。
林天赐抬头看向天空。
“倒计时了。”
林惊月趴在石板上,手指压住腰侧的旧铁匕首。匕首还在,靴筒里敛息布残片还在,身体里的根骨和气运也在。只是伤口毒麻没退,回到现实后这具身子会不会同步伤势,还得看游戏规则怎么结算。
前世她没赶上内测,对这一段没有亲身经验。
未知,是最让人讨厌的。
林天赐却开始兴奋了。
“姐,你刚才看见了吗?我能放光。那怪物碰一下就退了,楚家那帮人还说要带我升级,结果我自己也能打。”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你出去以后别乱讲,爸妈问起来,就说你吓坏了,什么都没看清。尤其是楚家的人问,你更别说我救过你。”
林惊月抬起头,虚弱地问。
“为什么?”
林天赐卡了一下。
“楚家人小气,他们给了我资格,要是知道你进来,肯定要找麻烦。姐,你也不想我被他们带走吧?”
这话真熟,前世他让她签下卖身合约时,也这么说,姐,你也不想爸妈被逼债吧。
林惊月的手指在石板底下轻刮一下,刮掉半片泥。
“我不说”
林天赐满意了,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他动作很别扭,既想表现亲近,又怕血蹭到衣服,最后只把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侧。
“姐,以后我保护你。”
林惊月靠着他,闻到他衣领里的汗味和昂贵洗护液残香。这个味道让她想起前世病房,林天赐每次来看她,身上也带着这股精心打理过的香气。她那时以为弟弟过得好,自己受点苦也值。
现在想想,脑子进水也要讲基本法。她当年进的不是水,是全家轮流灌的迷魂汤。
倒计时数字在天空浮现。
十、
九、
地精仍在灰线外徘徊,红月压得很低,远处裂谷吹来长风,卷起的灰落在林惊月的睫毛上。她没有眨眼,只盯着林天赐胸口那块玉坠的位置。
八、
七、
林天赐还在说话。
“姐,你出去别哭太厉害,爸妈会担心我。你伤成这样,他们肯定要先问我有没有事。”
“嗯。”
“还有,你以后少跟楚家那边接触,他们不是你能攀的。”
“嗯。”
“我不是嫌你没用,我是怕你吃亏。”
林惊月把喉咙里的笑压成咳嗽。
“天赐。”
“怎么了?”
“你真好。”
林天赐怔住片刻,随即伸手抱住她,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姐,你终于懂了。”
三、
二、
林惊月低垂着脸,唇边沾着血和灰。她的手指松开匕首,改为抓住林天赐的衣摆,抓得很依赖。
下一回抓住的,就该是你的骨头了。
一、
灰线炸开白光,安全区、地精、红月、碎石全被拉长。林天赐的声音被撕成断续的杂音,他的手还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刚刚被他驯服的旧玩具。
林惊月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出遗弃之地。
耳边先是游戏舱的循环提示,接着,现实里的尖啸声压过一切。
防空警报在林家别墅上空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