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车轮胎破了!”
楚凝霜的通讯频段里,队员的声音一条接一条砸出来。她抬手按住耳麦,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正在后退的热源,眼神停了半息。
“那两个人,先别管。”
副手一怔。
“大小姐?”
“我说,先别管。”
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没给人回嘴的余地。
车外,畸变体的嚎声和重机枪的轰鸣搅成一团,街边碎玻璃被震得乱跳。林惊月听见了楚凝霜那句命令,手里的匕首在袖口里轻轻转了一圈。
她没有回头看车队,只在林天赐耳边丢下一句。
“你不是想在楚家面前露脸吗,现在轮到你了。”
林天赐一愣。
“什么?”
“去。”
她抬手推了他一把,把他往巷口方向顶过去。林天赐本来就被枪声压得发虚,这一推,倒真叫他往前跑了两步。他跑出去两步,又回过头看她,脸上全是挣扎。
“姐,那边全是怪物!”
“你怕什么,你不是会放光?”
“我......”
“你去替楚家挡一会,他们要是看见你能打,回头会不会给你更多好处?”
这句一落,林天赐喉头明显动了一下。
楚家这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林惊月看得分明,心里也冷得明白。对他这种人,劝退没用,得顺着他的贪心往前推,推到他自己以为抓住了机会,再让他吃上一口苦头。
“姐,你不跟我一起?”
“我伤成这样,能跑哪去。你先去,我跟在你后面。”
林天赐盯着她,像是在掂量这话是真是假。街道上枪声不断,畸变体撞车的动静一下一下砸过来,他终究没敢多耽搁,咬牙把法杖举高,顺着巷口冲了出去。
“那你别丢下我!”
“我没你跑得快。”
林惊月回了他一句,转身就往另一侧的废墟拐过去,脚步压得很低。她没有跟着林天赐去送死,也没有继续在主干道上停留。楚氏车队被畸变体缠住,正是她脱身的最好时候。
她刚拐进断墙后的阴影,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左边还有人影!”
“扫过去!”
一道探照灯扫过来,灯光擦着她头顶滑过去,照亮了她身后塌掉的水泥梁。林惊月贴着墙面停了半拍,呼吸压到最浅,等灯光移开才继续往前。
她要去药房。
抗感染药,止血药,止痛片,全都得拿。她肩上的伤开始发热,皮肤边缘已经泛红,若是拖下去,进了感染再想压住就难了。
主干道那边,林天赐已经冲到车队侧翼。
“我来帮你们!”
他举起法杖,声音都破了半截,白光一团一团砸在畸变体身上,确实打退了两头。楚氏执法队员隔着装甲玻璃朝他看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枪口却没有给他让出半寸位置。
林惊月听见那边的爆响,脚步没停。
他要是真能靠这一回换来什么,她就算白送他一次光也值。
前提是,他得活着回来。
她拐过三条碎街,闻到一股陈旧药味混着血水的气味。街角那间废弃药房就在前面,卷帘门只拉开半尺,门框上缠着黑色锁链,锁扣处有深渊纹路一圈圈往外爬。门口两侧地面拖着长长血痕,里面黑得压人,隐约还有咀嚼声从柜台后传出来。
林惊月停在巷口,先看四周。
药房外头有三处脚印,两大一小,最深那串脚印拖得很乱,说明来的人离开时很急。墙角还靠着一截撬棍,棍头沾着干掉的血。她扫了两眼,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有人来过,拿走了想拿的东西,也留下了麻烦。
她摸出那把旧铁匕首,蹲到锁链前,刀尖挑上去,沿着深渊纹路一点点滑。锁链上有几个发亮的节点,连着门锁内部的能量回路。若是硬砸,门一响,里面的东西和外面的畸变体都得朝这边扑。
她不能赌。
林惊月把刀尖压在第一个节点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链身,心里只掂一件事。
抽走一点,不会死;抽多了,门锁塌了,她也得跟着暴露。
“无相窃贼。”
她在心里把那四个字过了一遍,手腕一拧。
细微的吸扯感从刀尖传到掌心,像有人从门锁里抽走一根看不见的筋。节点亮了一下,随即暗掉,整条锁链跟着松了半寸。
林惊月没有停,沿着第二个节点再压下去。
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她把匕首收回袖中,贴着门缝往里挤。门内黑得发闷,药柜横倒在地,白色瓷瓶碎了一地,药片滚得到处都是。那股咀嚼声就在柜台后头,像有人在慢条斯理地咬硬壳饼干。
林惊月踩着地上的血迹边缘往里挪,先拿到的不是药,而是一只半开的急救箱。她半蹲下去,手掌还没碰到箱盖,左侧货架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动作没停,手指已经摸到那盒抗生素。
就在她把药盒抬起来的那一刻,脖颈边贴上了一截刀锋。
刀身没发出多余声响,贴得稳,贴得准,刀口挨着她喉侧的皮肤,连皮肉都没划破半分。林惊月呼吸一停,手里的药盒还捏着,没松。
身后的人没有出气声。
连站姿都没带出半点动静。
“别动。”
那声音从暗处飘出来,轻飘飘的,带着点笑。
“你拿走的是我刚摆好的货,按规矩,得加钱。”
林惊月没回头,指尖却已悄悄扣住袖中的匕首。
“你谁。”
“苏白。”
那人回答得很快,像在报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
黑暗里,一道身影从货架后绕出来,破旧风衣拖到膝下,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他抬手把糖棍换了个边,眼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药盒上,再落到她肩头渗血的伤口。
“要不要买份保险?”
林惊月看着那张脸,心里把匕首攥得更紧。
这人站在药房里,脚下没半点脚步声,呼吸也听不见。可他手里的刀,正稳稳贴着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