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抬脚踢开柜台旁边一块木板。木板下压着一个黑布包,里头滚出三支灰蓝色药剂,两包粉末,还有一支细针管。林惊月目光一落,手已经伸过去。
苏白抬手挡住。
“先谈价。”
“你刚才说按规矩加钱。”
“对。”
“我没钱给你。”
“你有命。”
林惊月看着他,心里把这人重新排了一遍。
他能守货,能埋货,还能在这种时候跟她讨价,不急着动手,说明他更看重后面还能不能继续做生意,那就有谈的机会。
“我给你一条路。”
“说。”
“楚氏车队在外面,你留在这儿,只会被他们顺手清掉。跟我出去,药房这条线还能继续用。我欠你一个人情,后面拿得到的东西,分你一成。”
苏白笑出声,“你一个连路都快走不稳的人,跟我谈以后?”
“那你可以现在把我打晕,再等外面的人进来,看你还能不能保住这些货。”
这句话刚落下,药房外头立刻传来一声重物撞击。货架上几瓶药滚了下来,碎在地上,浓烈药味冲得人鼻子发酸。苏白没动,林惊月也没动,只有柜台后头那阵咀嚼声彻底停了。
两人都听见了,外面有东西在靠近,而且不止一头。
苏白把棒棒糖咬碎,吐出糖棍,终于收了刀。
“行,先欠着。出了门,别赖账。”
林惊月把抗生素药盒塞进外套,顺手捞起地上的止血针和绷带。
“我赖账,你就该庆幸自己还能收尸。”
苏白斜她一眼,没接茬,抬手将柜台后那扇后门推开一条缝。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纸箱和破旧药架,地上还有一串拖曳到拐角的血脚印。
“从后门走,楚氏的人要是扫过来,先往东边绕。别碰地上那几处黑印,下面有声带虫。”
“你怎么不早点说。”
“你也没早点问啊。”
林惊月提着药,扫了眼那几处黑印,脚下绕开半寸,没踩。她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苏白站在柜台后,风衣下摆垂得整齐,手里那把刀已经收回袖中。他脸上还是那副懒散样,眼神却落在她肩头那道伤上,停了半息。
“你叫什么。”
林惊月没回头。
“林惊月。”
苏白点点头,像是把名字记下了。
“行,林惊月。下回再来,记得带够价。”
林惊月正要跨出后门,药房里却又响起一阵细碎动静。她回头一扫,货架最深处,那只咀嚼声的来源正从柜台后往外挪。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灰白手臂,手指细长,关节处缠着黑布,指缝里挂着没嚼碎的肉渣。它抬头的动作很慢,脸上半边皮肉都烂了,却还睁着一双发红的眼,死死盯着林惊月手里的药。
苏白抬手按住柜台边沿,像是早就见惯了。
“别看了,出来收尾的。”
林惊月没有多问,抬脚就走。她和苏白之间,只隔着一扇门和半个药房的暗影。后门外风一吹,她手里的抗生素盒子边角硌得掌心发疼,另一只手里却多了一小袋绷带和一支止血针。
这趟进来,药拿到了,后面的路也摸到了。
可她刚踏进巷子,前头废墟深处就传来林天赐破音的喊声,夹着楚氏车队的枪响,离这边越来越近。
“姐!我回来了!楚家的人说要见我!”
林惊月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药房门口。
苏白倚在门边,手里那根被咬短的棒棒糖棍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看一场热闹。
“你弟弟这嗓门,真适合惹事。”
林惊月没答,掌心只把那支止血针攥得更紧。
林天赐这会儿要是真把楚家的人带过来,药房这条线就得提前暴露。
而且,他那副急着献功的样子,多半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往谁的口袋里钻。
她抬脚就往巷子里走,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别卖货,等我回来。”
苏白站在门口,笑了一声。
“回来之前,先想好拿什么付下一笔。”
林惊月没再回头。
巷口外,楚氏车队的探照灯正朝这边偏过来,白光沿着墙根扫进窄巷,照亮她脚边一串新鲜血印。林天赐已经从另一头冲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表情,法杖高高举着,嘴里还在喊什么楚家很赏识他。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个蠢货,要是敢把楚家的人往药房领,她就先把他那把法杖塞回他喉咙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