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检测去哪?”
“中层电梯口,明早八点开放,排队交十点手续费。”
“还要交?”
瘦小男人露出一种看新人的表情。
“在壁垒里,喘气暂时不要交钱,以后就难说了。”
他拖着钥匙串走远,金属片碰撞声在走廊里一点点散开。
胶囊舱内更窄,林惊月把下层舱门拉开,里面只有一张硬板,一条薄毯,角落嵌着一个配给口。墙上残留着上一任住户刻的字,歪歪扭扭:别睡太死。
林天赐看见那行字,脸色更难看。
“什么破地方。姐,要不是你伤成这样,我现在就去找队长。”
林惊月把薄毯抖开,灰尘呛得她咳了几下。
“先睡吧,你明天要检测。”
“睡这种地方?”
“你要留体力施法。”
林天赐听到施法,火气稍微下去。他把法杖抱进怀里,坐在上层舱边,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板面。
“他们给的营养膏呢?”
林惊月打开配给口,里面吐出两支灰绿膏体和一小袋水。她把水袋拿出来,先看封口。没有针孔,没有二次封痕。
她把水递给林天赐。
“你喝。”
林天赐愣了下。
“你不喝?”
“我刚打了针,喝多了想吐。”
这话半真半假。她需要保持伤者状态,也需要让林天赐放松。他喝了她的水,就会顺手接受她整理舱位,接受她当那个“没威胁的姐姐”。人一旦习惯别人伺候,就会懒得防备伺候他的人。
林天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水袋。
“那我留一半给你。”
他嘴上这么说,喝起来却没停。水袋很快瘪下去大半,他看见林惊月还在替他铺毯,脸上多了点尴尬。
“姐,等我明天评级,肯定换个好点的地方。”
“嗯。”
林惊月把他的上层舱擦干净,又把自己的营养膏递过去半支。
“吃点,别饿着。”
林天赐接过去,表情复杂。
“你别老这样。”
“哪样?”
“总把东西让给我。”
林惊月垂着头,手指把薄毯边角压平。
“习惯了。”
林天赐沉默下去。
这两个字比骂他更好用,愧疚这东西在林天赐身上薄得可怜,但只要还存在,就能拿来当绳子。绳子不必粗,能牵住关键时刻那一下就够。
走廊外,机械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红色扫描线从舱门缝里扫过,照在林惊月脚边。隔壁舱传来男人压低的咳嗽声,很快变成剧烈抽搐,金属舱板被撞得咚咚作响。
有人喊:“D-912不行了!”
巡逻机械犬停下,扫描线照进隔壁。
机器音响起。
“生命值低于回收线,舱位锁定,等待清理。”
里面的撞击声持续十几下,渐渐弱下去。没人再喊,走廊恢复那种麻木的忙碌。过了几分钟,两个灰制服推着空车过来,把D-912的舱门拉开,拖出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
林天赐攥着营养膏,吃不下了。
“他们不救?”
林惊月把他的手往回按。
“你现在救不了。”
“我有圣光。”
“救了他,明天你检测时还有力气吗?”
林天赐卡住了。
林惊月看着他,语气仍旧柔和。
“等你评级高了,再救更多人。”
这话给了他台阶,也给了他借口。林天赐低下头,把剩下的营养膏吃完,像要把心里那点不适一并吞掉。
夜更深时,D区的灯暗了一半。
林天赐折腾一天,又消耗了圣光,躺进上层没多久就睡沉了。水袋空壳掉在他手边,法杖横在胸口,腕表偶尔亮一下,显示待检倒计时。
林惊月坐在下层舱口,等机械犬第二轮巡逻过去,才把绷带下的残图抽出来。
纸张很旧,边缘烧焦,背面有苏白用黑墨添的一行小字:欠账人,别走正门。
林惊月看了半秒,差点笑出声。
这人连欠条都写得这么欠揍,黑市行业素养挺统一。
她把残图摊在膝上,用配给口漏出的微弱灯线照着。图上画着零号壁垒下层部分管道,线条断了很多,东排污口、南修械铺、西血税区地下管三个入口被圈出。西血税区的位置,被人用红点标了记号。
林惊月的手指停住。
红点就在D区下方。
她抬头看向胶囊舱外。走廊尽头,抽血管道沿墙爬升,暗红液体在管内流动,最后汇入一根更粗的主管。主管穿过地板,延伸到他们脚下。
隔壁D-912的舱位已经空了,黑条被撕掉,新的号码牌挂上去。灰制服清理车从远处回来,车轮缝里卡着半截白色布条。
林惊月把残图折回去,藏进舱板裂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灰色手环。
黄灯还剩四十七小时。
四十七小时后,她也要被推到那张金属椅上,给这座壁垒交第一笔血税。
而苏白残图上的红点,正压在血税区废弃排污管道深处。那里有入口,也可能有楚氏不想让下层人看见的东西。
上层舱里,林天赐翻了个身,含糊喊了声姐。
林惊月把舱门拉到只剩一条缝,坐回黑暗里,指腹按住胸口那枚黑色硬币。
硬币表面,那道从苏白身上偷来的幽蓝细纹,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