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林惊月没动,对方没立刻开火,说明识别逻辑还要走一遍。旧款执法者吃权限,先问身份,再核手环,再判定风险。她的灰色手环属于临时家属,进管线肯定不够,但手环传感口被漆皮糊住,可能读不全。
这点时间,够她多活十二秒。
她把右手从袖管里伸出来,露出手环。
“D-913,伤者,血税延后。”
机械执法者探头转了半圈。
“管线权限。”
“清污劳役预分配。”
“劳役时间,明日六点。”
机器停了半拍,红外光扫过她的伤口绷带。
“提前进入,违规。”
林惊月咳了一声,扶着墙,肩头绷带渗出血。
“黄灯快变红,我来找抽血椅,新人不熟路。”
机械执法者的机枪口压低了三寸。
“血税椅位于上层二闸。”
“登记员让我下管线找补抽口。”
“登记员编号。”
林惊月闭了下眼。
这个破机器不吃苦情,只吃编号。楚氏的东西冷归冷,逻辑比活人干净多了。活人还能骗,机器只会把你往死里核实。
她把林天赐的营养膏壳捏破,让剩下膏体滴进污水渠。
灰绿色膏体落水,泡沫散开一圈,下面露出半块旧牌。
“血税转供,内城药剂署,批次C-17。”
林惊月的视线停住。
旧牌被污泥盖着,只露出“转供”和“药剂署”几个字。她伸手要去捞,机械执法者的机枪开始预热,枪管内传出短促转动。
“拒绝回答。”
“清除倒计时,三。”
林惊月把手缩回,背贴墙壁。
“二。”
她的脚后跟抵到刚才拉开的铜丝,墙缝里那道暗门开了半指宽,里面有风,风很细,夹着干燥灰尘。
不够进。
“一。”
机枪卡扣上膛。
林惊月没有往暗门钻,她把黑色硬币按在掌心,伤口处剩下那点热气被硬币抽走。胸腔里空了一截,膝盖差点跪进污水。
无相窃贼咬上机械执法者的红外探头。
偷整套系统会死,偷一秒视觉够用。
她低声说:“借你一秒,看我怎么活。”
红外探头的红光断了,机械执法者停在原地,枪口还在转,弹链却没送出第一发。
林惊月扑到它身侧,肩膀擦过滚烫枪管,皮肉发出短促焦味。她忍住没出声,左手扣住执法者剥落的装甲边缘,借力翻到它后方,再将铜丝一把拉到底。
墙缝咬开半人宽。
她侧身挤入,伤口被砖角刮过,血涂在灰墙上。身后视觉权限归还,机械执法者的枪口横扫过来。
子弹打在墙砖上,碎屑劈头盖脸砸下。暗门往回合,最后一颗子弹贴着她小腿擦过,带起一条热辣血线。
门闭合,枪声被隔在外面,变成沉闷的敲击。
林惊月贴着墙坐下,喉咙里发出几声咳嗽声。她把剩下营养膏壳塞进嘴里,把里面那点甜腻刮干净。生命力被抽走后的冷劲,使她指尖都按不稳匕首。
不能在这里停太久,旧款机械执法者会把异常报给上层,报得成报不成,要看这破地方线路还剩几根。最坏情况,十分钟后维修队来清场。最好情况,这台废铁自己在外头卡到天亮。
她把残图展开,对照暗道里的标记。
这里和图上最后半条线吻合,墙上有黑蜡滴痕,每隔五米一个,滴痕旁刻着旧日黑市的简写符号。符号很小,被污渍盖住一半,普通人走过只会当成划痕。
暗道尽头是一扇低矮铁门,门上挂着三道锁,第一道机械锁生满污垢,第二道电子锁屏幕碎裂,第三道是用白骨做的门栓,骨头上刻着一行字。
活人付钱,死人免单。
林惊月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挺好,黑市老板们连阴间优惠券都安排好了。
她摸了摸门缝,没摸到新灰,有人近期走过。
第一道锁用匕首撬开,第二道电子锁没有电,第三道白骨门栓碰上去发凉,黑色硬币表面的幽蓝细纹亮了半下,门栓自己往上弹开。
苏白那点本源,原来还能当钥匙。旧伏笔兑现得很小气,但管用。
林惊月推门,门后不是街,也不是店面,而是一段垂直向上的窄梯。梯壁干燥,和血税区的潮湿脏乱隔开,顶部漏下一点暖黄灯线。她爬上去,推开顶盖前,先把耳朵贴上去听。
有人走动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鞋底敲在干净地面上,节奏不急。更远处有玻璃器皿碰撞,液体煮沸的声音。
她掀开顶盖半寸,暖气先涌下来。紧跟着,是香味。
不是营养膏那种廉价甜腻,也不是下层药剂的刺鼻消毒水味。那香气干净、浓厚,带着成熟果子和草木燃烧后的余韵,吸进肺里,肩伤的疼都被压下去半分。
林惊月的手停在顶盖边缘,这种高阶药剂,前世她只在楚氏内城晚宴远远闻过一次。那一夜,楚家人拿它兑酒,底层病人排队等一支过期抗感染针。
她从缝里看进去,铁架上摆着一排透明药剂瓶,瓶身贴着楚氏银徽,标签还没撕。
血税转供,内城药剂署,批次C-17。
地下那块旧牌上的字,在这里完整落到了瓶身上。
林惊月把顶盖合回,喉咙干得发疼,这条路通的不只是黑市,它还通向楚氏藏在云端下面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