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他跟我比,他只是队员,我是圣光预备役。”
废墟另一侧没人接话。
这句话落在下水道里,比毒雾还刺鼻。
林惊月把留影器取下,确认红灯还亮,才重新固定到另一个角度。她还需要最后一段,林天赐亲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一段。
鼠王连续撞击护罩,没能破开,体力开始下降。它口器里的毒涎变少,骨刺也垂下几根。鼠群围在外围,迟迟不敢靠近金光。
林天赐察觉到这一点,胆子慢慢回来了。
他扶着护罩站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看到了吗?它破不开。”
楚队没有恭维他。
“卷轴时间有限。你待在里面不动,时间一到,它还是会吃你。”
林天赐低头看卷轴。
金线确实在变淡。
他的手又开始不稳。
楚队趁机说:
“把护罩开一道缝,让我们进去。人多,才有机会杀出去。”
林天赐看了看鼠王,又看了看裂沟对面残存的几人。
他没答应。
让楚队进来,卷轴的掌控权可能被抢。不开,时间到自己也完。最划算的办法,是让别人继续吸引鼠王,他拿卷轴往外跑。
可外面被堵了。
林惊月看着他的视线落向废墟上的半人洞,手指摸到法杖。
她猜到他要做什么。
牵引术还能用一次。
他想再拖一个人。
这一次,楚队也猜到了。
“林天赐,你敢再动我的人,我先打断你的手。”
林天赐的脸色变了。
楚队抬起短管铳,枪口越过洞口,瞄向他的手腕。
“卷轴能挡鼠王,不一定挡得住我这把枪的□□,你可以试。”
林天赐后退半步,护罩内壁碰到他的背。
鼠王又撞了一下护罩,金线暗下去一层。
林惊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住。
不能让楚队把他压制住。
她需要林天赐继续犯错,也需要鼠王继续消耗,楚队的枪会把局面拉回秩序。
于是她摸出最后一枚旧式烟雾珠。
这是从药剂摊找零里多拿的赠品,味道呛,没毒,最大的优点是便宜。
她屈指一弹。
烟雾珠落在楚队脚边,炸开灰白烟团。楚队的枪口被烟遮住,弩手咳了一声,扶着伤员后退。
林天赐抓住机会,牵引术甩出。
白线没去拉楚队,拉向那名弩手。
弩手早有防备,腰间安全钩扣在石柱上,被白线一扯,整个人撞到石堆,没被拖走。他骂了一句,抬弩就射。
弩箭穿过半人洞,钉在金色护罩上,弹开。
林天赐脸皮抽动,怒道:
“你敢攻击我?”
弩手咳着烟,声音里带着狠劲。
“您都把我当外卖下单了,我还得给您五星好评?”
楚队从烟里冲出,一把按住弩手,避免他继续浪费箭。
鼠王被弩箭声吸引,再次扑向护罩。金线被撞得剧烈晃动,卷轴边角开始卷曲。
林天赐这才真正慌了。
他低头翻胸甲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金色扣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菱形晶片,边缘刻着楚氏蛇纹。
林惊月盯住那枚晶片,这不是普通保命物。
楚氏还给了他第二层权限。
她不认得具体用途,只能从形制判断,可能是定位,也可能是强制传送。若是传送,她的分割就少一半价值。
这信息差反咬了一口,疼得很实在。
林惊月把留影器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向黑色硬币。
不能急。
晶片若是传送,启动前会有能量读条,鼠王未必给他时间。晶片若是定位,楚氏外援被堵,短时间进不来,她要看他怎么用。
林天赐把晶片贴到卷轴中心,金色护罩立刻收缩,范围从三步缩到一人宽。防御强度上去了,外面的人更进不来。
楚队看到晶片,脸色沉下去。
“你还有加固芯片?”
林天赐喘着气。
“楚氏给我的私人配额。”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来护伤员?”
林天赐抬头,理直气壮得近乎刺耳。
“私人配额,听不懂吗?”
弩手没再骂。
他只是看着护罩里的人,手里的弩放下了半寸,这时候的沉默比骂声更难听。
鼠王撞了几次,护罩暂时稳住。林天赐缩在里面,终于能喘一口气。他抬手擦脸,强行捡回一点体面,朝废墟另一边喊:
“楚队,等我恢复法力,我会配合你们突围。”
楚队问:
“配合到第几个队友死?”
林天赐的脸抽了一下。
“你别把责任都推给我,爆破不是我弄的,路线也不是我定的。”
这句话让楚队抬起头。
他看向塌落的承重墙,又看向上方检修管。
林惊月往后退了半寸。
楚队确实开始怀疑了。
但他的怀疑被鼠王打断,怪物停止撞击护罩,转而低头啃咬地面。它咬的不是护罩,是护罩下方的高台基础。
林天赐也看见了。
金色护罩能挡正面,却挡不住脚下塌陷。地面被鼠王啃出缺口,污水从下方冒出,卷轴金线开始不稳。
林天赐的呼吸又乱了。
“楚队!快想办法!”
楚队隔着废墟看他。
“把晶片撤掉,扩大护罩,我们一起拉你出来。”
林天赐看着鼠王的牙,又看向卷轴上的晶片。
撤掉晶片,护罩范围变大,强度下降,鼠王可能立刻破罩。保持晶片,脚下会被啃穿。
两条路都要命。
他把法杖抬起,试着凝聚圣光,可伴生玉发出更清晰的裂声,一道细纹从玉心爬到边缘。
林惊月胸口阵纹忽然发热。
淡金气运波动从伴生玉上散开,杂乱无章,像一只快断气的虫子到处乱撞。她按住伤口,黑色硬币贴着皮肤发烫。
无相窃贼在蠢蠢欲动。
现在若动手偷,能撕下一块气运,甚至可能把伴生玉的残余供给抢走。代价是暴露位置,也可能被鼠王注意。
她没有动。
现在的林天赐还没到最低点,割韭菜也得讲火候,太嫩割不出油。
地面又塌一块。
林天赐尖叫着往护罩另一边缩,鞋底差点踩空。鼠王的鼻息喷在护罩上,金线发出细密裂响。
废墟那边,楚队和弩手开始搬最后一块堵石。
只要搬开,他们就能冲进来。
林惊月看着他们的动作,手指摸向先前留在爆破片控制界面的备用指令。
顶梁爆破片还有残余能量,可以二次触发,让碎石再落一轮。威力不大,足够拖住楚队十息。
十息,够林天赐再选一次。
她按下备用指令。
顶梁残片炸裂,碎石落在半人洞前,把刚清出的通道重新堵住。楚队被迫后退,弩手肩头被碎石擦中,闷哼一声。
林天赐看见救援被堵,整个人贴住护罩内壁,眼白里爬满血丝。
“别走!楚队,别走!”
楚队从石后抬头,额角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面罩边缘往下流。
“撑住!”
“我撑不住了!”
林天赐哭腔彻底压不住了。
“我不想死......我姐还欠我......她还欠我的......”
林惊月在上方听着,手指一点点收拢。
欠?
前世欠你一条命,这世欠你一场葬礼。
鼠王终于啃穿护罩下方的地面。
金色护罩一歪,卷轴光纹胡乱跳动。林天赐摔倒,手里的晶片脱落半寸。他急忙去按,鼠王的爪尖从缺口伸进来,划过他的腿甲。
白金腿甲裂开,鲜血涌出。
林天赐惨叫,抓起卷轴往胸口贴。他准备强行注入最后法力,把护罩收成贴身防御。
林惊月在检修管上方坐起半身。
她终于等到这个姿势。
林天赐低头,双手握卷轴,伴生玉外露,精神全压在防御上。鼠王在前,队友被隔,楚氏外援堵死。
死神的镰刀落到脖子边,他还忙着整理领口。
林惊月伸出手,指尖隔空对准那块裂开的伴生玉。
无相窃贼发动前,黑色硬币在胸口烫得几乎灼皮。
她轻声道:
“账单到期。”
林天赐正要往卷轴里注入法力,胸口伴生玉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动作停住。
那股让他从小到大逢凶化吉的暖流,在这一刻被人从根上攥住。极致的心悸感锁住他的心脏,卷轴金线在他掌心跳动,迟迟没能合拢。
鼠王的巨口,已经压到护罩裂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