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迟一个人对着一群游戏爱好者吃完了两个多小时的海底捞。
自打范洄发了那条“有点事先走了”的消息后,他的心情就没怎么好过。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周围的人笑闹着推塔开团,他只机械地涮着肉,食不知味。
跟大家告别后,魏迟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夜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掠过。他抿了抿唇,方才面对朋友时的温柔与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随手打了辆车,回了自己那个空落落的、单调得近乎寡淡的家。
房间里,唯一有温度的是墙上那几张打印下来的照片——全是范洄。侧脸的、低头的、不经意间被拍到的。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冷淡,可魏迟就是觉得好看。也只有这些照片,才让这间屋子多了点人情味。
魏迟把自己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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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里,严举中与白离回家住了。白离脑后缝了几针,平日里戴着一顶帽子,精神倒还好,看起来不似大病初愈的人。
范洄也没再提车祸的事。他不大出门了,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帮忙做些家务——拖地、洗碗、买菜,一样一样地做,不想让白离再劳碌。
白离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剥着橘子,橘皮的清香丝丝缕缕地散开。她忽然开口:“唉,阿洄,怎么那个小同学不来了呀?”
范洄正弯腰擦茶几,闻言手上顿了顿,直起身回道:“我跟他说我这几天不出门,他说他这几天写作业,过几天来。”
白离点点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一块:“那个同学学习很好吧?人也很好,是个不错的朋友。”
范洄接过橘子,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除夕那晚魏迟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暖,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变明亮了。
让人心弦轻颤,根本做不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但是……
范洄想到自己答应宋以龙的那件事,指尖微微用力,橘子被捏出了一点汁水。
这次,怕是要对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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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洄与宋以龙约好的日子是周日,地点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后街街道,说是要堵个人。
这种事情范洄并不是第一次干,但这是第一次和参与打架环节,也是第一次打成年人。
宋以龙叮嘱道:“你不要太废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清楚,我叫几个弟兄和你一起。打得差不多就退,有人来掺和,事情闹得大的话也赶紧走。”
他顶着一脸的胡茬,惹了一堆的事。
范洄回了个“嗯”,就抓了个黑口罩出门了。
他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淡又有压迫感的眼睛。
手机“叮”的一声,范洄垂眸看了一眼。
(:__):洄哥,你明天有空吗?我们都好久没出来玩啦!
(:__): [小狗委屈.jpg]
范洄的眼里顿时透出了笑意,那是口罩也不曾察觉的温柔。
他回了一句“行。”便关了机。
他去的那个小区挺破败的,楼体斑驳,墙根长着青苔,街头巷尾游荡着一些流离失所的小混混。后街街道只有一个废弃的仓库,铁门半掩,地面油渍积了一层,踩上去黏腻打滑。仓库里间布满灰尘,角落堆着些锈迹斑斑的铁桶和废料。外面只有零星几棵歪脖子树,叶子落了大半。这里极少有人来,倒确实适合打架。
范洄到的时候,宋以龙身边已经站了三四个人,个个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有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了一只蝎子;另一个瘦高个,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还有一个膀大腰圆,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宋以龙看到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
范洄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实际上心里也有点发虚——万一他得罪了宋以龙,那这几个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他打成肉饼。但他脸上不显,冷淡得像一块冰。
宋以龙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深色T恤。他嘴里叼着根草,歪着头,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没有要介绍身边人的打算,草草地说了句:“我打听到了,他们会来这里。蹲着就行了。”
范洄点点头,站到一旁,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等了大约五分钟,街口出现了一群人。同样流里流气,油光满面的,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宋以龙把嘴里的草吐掉,眉毛一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嗓子:“哟,现在出来溜达都带人了呀?上次你还是一个人走的嘞!”
那群人瞬间警惕起来,脚步顿住,有几个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为首那男人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声音发虚:“你……你上次欺负我,现在还来?”
宋以龙笑了,露出一点白牙:“想我不来?行啊,把你欠我的一万块还了,我就不来了。”
那人脸色一白,慌忙缩到后面去,声音更小了:“我说了下个月还……我现在真的没有钱……”
宋以龙收了笑,脸色沉下来,像乌云遮住了太阳。他摆了摆手,示意范洄他们上。
范洄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那三人已经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二话不说,一拳就朝对面挥了上去。对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挨了打立刻还手,场面瞬间炸开,拳脚声、怒骂声、闷哼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范洄顶着宋以龙的目光,知道走到这一步,不打也不行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最近的那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卫衣、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范洄抓过那人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拳头落在对方肩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啊”了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又红着眼冲回来。
范洄咬咬牙。
他虽不是什么好学生,但还是有点底线的——对面这些人跟他无冤无仇,甚至今天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他们欠宋以龙的钱也好,跟宋以龙有仇也好,关他什么事?他不过是为了那几千块钱,为了白离的医药费,为了不让严举中一个人扛着那个家。
想到这里,他收了点力道,没有往要害上招呼。
可那人似乎被激怒了,忽然暴起,一拳狠狠锤向范洄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