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国策能办下来。功劳不在我和嘉弟二人,而是在大家齐心协力。”
他说到这,垂眸间,余光察觉郭嘉身影一顿,声音便停了停。
只闻郭嘉,却是半点不怕,抬起头便朝着最上方的万历皇帝看过去。
这举动,着实把在场的几个人都惊了一下。朱翊钧眯起眼,看着这个年轻小神童,却见郭嘉拱手。
一笑间,开口道:“圣上,劝农司建立,实也是为了能监督商号。商号把收来的玉米番薯,做成各种制品,又有杨、张二家打点漕运,这样一来,可以数倍价格卖出去。到时候,钱赚到了,自然是要按数缴纳税赋。”
“我和兄长商讨一番,却觉个人单独缴纳,总不比统一缴纳来的省时省力,这样还能保证底下农户、商户不被盘剥,今年多出的这4000两银子,就是这么个道理。”
郭嘉倒是不怕这万历皇帝的目光,他只是单纯好奇这个二十多年不上朝的皇帝,到底长什么样。
恩…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商号、劝农司的账目,全都一式三份,一劝农司、二商号、三县衙,这样一来,相互监督,也就尽量杜绝了徇私舞弊。”
“但,这还是治标不治本。”
周盈都要被他这突然一出戏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好在是皇帝没有怪罪,其余人也没有开口。
只听郭嘉继续道:“开设蒙学班,就是为了即便将来,师兄都离开了,这些农户的孩子,也能明白怎么算账,怎么监督。”
“授人以渔,方是治本之根。”
“学生随口一言,请圣上勿怪。”
他说完拱手。
殿内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而后,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开口道:“好个授人以渔。”
“尔等之所为,那些乡绅、商贾,又是怎么答应的呢?”
“周盈,听闻尔等在山阴县,都有‘小青天’之美名,你来回答。”
被点到名字,周盈便也只能上前一步,余光瞥见左右两侧坐着的朱常洛、朱由校,再往上,便也只能看到万历皇帝的衣角了。
“其中有孙念远、高志远等人,阳奉阴违,学生知道‘国策’事关重大,便先抓了孙念远,以儆效尤,抄家分田。原先只改种的2300亩田,因农户们分了这几户恶绅田产,才能有今天这般的收成。”
朱翊钧闻言,少见的脸上带了笑,朝着一旁的太子朱常洛看去:“太子,听听,这就是治国大道。抓谁,怎么抓,抓了怎么善后,都是门道。”
“你可知,朕为何问的这般清楚?”
朱常洛这会儿额头冷汗冒了下来,盖因,他的父皇,从来都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如今突然召见他跟校儿,说是要一起召见两位小神童。
着实也是把朱常洛吓了一大跳。
倒是朱由校,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也就八九岁,和两人是同龄,自然是合眼缘一点。
朱常洛唇嗫喏,开口道:“儿臣…儿臣以为,是为厘清‘国策’要务。”
他这话说出口,朱翊钧不免有些失望。自己这个太子,在治国上,到底还是难当一面。
朱翊钧板着一张脸道:“那你倒是说说,周盈这事情办得如何?怎么办好的?好在哪里?”
这就是开始刁难了,因为朱常洛有些接不住。他脸色有些难看,唇抿了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朱由校,稀奇开口道:“皇爷爷,既然抄了那些恶绅,就能把事情办好,咱们把这些坏人都解决了,是不是国就治好了?”
朱翊钧注意力被转移,神情间稍有变化,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可这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怎么分啊?”
“…孙儿不知。”朱由校现在是真不知道。
朱翊钧继续道:“谁能帮着办事,谁就是好人,谁不肯办事,谁就是坏人。这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朱由校皱眉,似乎是没想明白,似乎是直接想歪了,总之,他在朱翊钧的目光下,重重点了点头:“孙儿知道了!”
周盈\郭嘉:……所以你重用魏忠贤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好像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原因。
祖孙三人的问答到这儿,也暂时停了下来。朱翊钧朝着下方站着的两人看去。
一人白衣,一人蓝衣,端的是年轻,风华正茂啊。这样的年纪,却帮他做成了一件大事,便是朱翊钧,心里头不免也有些感慨。
“尔等的身世,朕已知晓。”
听到这话,周盈两人不免的脸色都有些变化,也不知朱翊钧心里所思所想,一时间便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