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一解释了一番,把先前朱常洛提出的那些质疑,全都反驳了回去。
周盈本也就没想着让官府直接投资,参与利润分成的,这样一来就直接乱套了,是抢生意,是真正与民争利。
但只需按一定比例投资劝农司,且无需从国库出钱,直接由‘国策’中分出的利润,用以劝农司周转,这等于是空手套白狼。
他要的是官府的督察,确保资金不被挪用,确保那些农户和那些孩子,在还未成长起来的阶段,不被剥削了去。
多方监督,多方受益,这才是周盈做事的底层逻辑。
“开垦需要胥吏出力,往年胥吏们以盘剥躺着过日子,农户苦不堪言。今年推出‘开垦劳务费’便是新增的额外收入,叫办得好的,多拿钱,办得不好的,少拿钱。”
“有谁再敢阳奉阴违,那就是跟‘国策’对着干,官府的监督权,也就能用上了。”
朱常洛瞪大眼,听着这番话,只觉句句在理,却又有被反驳了的一股不满,脸色微变间,刚想开口说什么。
只听上方“砰”一声响起。
朱翊钧手拍在扶手上,目光闪烁间,在周盈身上,反复来回的打量,那张板着的脸上,这会儿也少有的露出些许愕然。
他稍稍站起身,一旁的成敬赶忙上来搀扶。
眼见着万历皇帝,脚步微跛,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了下来。
站在了两人面前。
周盈只能看到衣摆,却也不抬头,就这样低着头。
末了,听到朱翊钧开口:“站起来,抬起头,让朕看看。”
两人起身。
周盈抿了抿唇,稍稍抬起头,目光从那一身龙袍,一路往上,便见到了万历皇帝的真面目。
五十岁。
头发有些花白。
脸上带着褶皱,眼里闪烁着些许光彩。
朱翊钧左右、上下,来回看了看,难得露出几分笑容:“成敬,朕瞧这周神童,长的还真是标致呢。”
“万岁爷有眼光,老奴瞧着,像个探花郎的底子。”
“哎…朕看着,却是个状元之才!”
朱翊钧说到这,皱眉道:“那些只能写点儿文章的状元,远不及也!”
成敬也跟着笑。
周盈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圣上过誉,学生也只是想着为国做事罢了。‘什一之利’税改,于其他地方而言,属实天方夜谭。但在山阴县,或可一试,若成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案例,可挪用的活经验。”
“不能成呢?”朱翊钧问了一嘴。
周盈莞尔:“徐徐图之,一年不可就两年,而今‘国策’第一年,增产便如此喜人,山阴县有张智林大人治理,商号那些商贾、乡绅,若是反悔,咱们也不怕没人干,实打实的好处,总归是有人趋之若鹜。”
这话说到了万历皇帝心坎里,他也是担心,“什一之利”税改,太激进,怕推不下去,激起朝堂反对,这就不妙了。
但若只推山阴县一地,阻碍便就小多了。
想起朝野那帮只知道吵架的大臣,朱翊钧这会儿心里也是烦,再看看周盈和郭嘉,这生的机灵秀气,还有办事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年轻。
这么小,就办了这么多事情,将来怕是更不得了!这是可以留给后代子孙用的人才!
“事要办,但不能急。”
朱翊钧叹了口气,召了一旁站着的朱常洛和朱由校:“你二人过来。”
两人闻言走来。
朱由校见郭奉孝朝他眨眼一笑,不免愣了一下,倒还没人敢这样对皇太孙笑呢!
稀奇。
“这二人,是能用的人才,将来,你们得好好用。”
朱翊钧说着这话,看了一眼朱常洛,后者拘谨行礼道:“儿臣知晓。”
再看朱由校不知怎的,对着两人翘起了嘴角,朱翊钧心里倒也宽慰了些。皇太孙喜欢这两个人才,是好事情。
“该论的,也论完了。”
朱翊钧转了身,似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道:“既然,尔等想在山阴县行改税之事,朕便赐一把尚方宝剑,也算是,护尔等周全。”
“将来若遇贪官污吏,恶绅劣商,可借皇威,一剑斩之。”
朱常洛听到这话,都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