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儿,曹谨行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因他知道了今日周盈二人面圣的结果。宫里头刚来了人,把这事儿跟他说了说。
皇上赏识,器重,还要多加封赏,这些事情就意味着,‘国策’推行,已是尘埃落定了。
但两人提起的税改之事,难免就牵扯甚广了。
“来,先吃饭。这都晌午了,应该也饿了。”
坐在位置上的几个人,这会儿也都拿起了筷子。周盈咬了一口羊肉,细细咀嚼。郭嘉则大快朵颐,好不美哉。
“今天的事情,老夫也都听说了,吓着你们了?”
周盈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这京师人…太好客了。”
曹谨行摇头笑了笑:“你二人,如今是新贵,虽无官职,但已有实绩,将来入朝为官,这份政绩,天然就比那些读书考功名的人,起点高上不少。”
“有圣上一句话,也算是将尔等托付给了未来的幌子皇孙,这就不单单是朝臣的事情了。”
听着他这份解释,郭嘉咀嚼着,皱眉道:“曹大人,咱们出身贫苦,也就只会蒙头办事,对那些结党营私的,实在没兴趣。那些文人对咱们批判,说的都可难听了,我们也不愿与之为伍。”
“就说国子监刘益那帮人,总扯什么‘重利轻义’的大旗,但问他们怎么让人吃饱饭,便是一个屁都放不出,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呢?”
他说的犀利,也十分不给面子。楚钦筠听了,都得抬头打量一番。
嗯……好在是郭师弟骂国子监归骂,但骂的不是一群人,单骂刘益,他觉得郭师弟说得对。
曹谨行听了这话,心里是赞同的,他就是实干派出身,一步步走到郎中的位置。但再要往上进一步,便是难中之难了。
本也以为,仕途至此也算是到头,可谁曾想,出了‘国策’这么个大政绩,更有皇上的器重,如今他想要往上升一升,也不是不可能的。
“郭神童此言,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出去还是要谨言。”
郭嘉自然明白,只不过这么说,也是为了让曹谨行吃颗定心丸,表示一下,两人没有想换靠山的意思。
认定了你曹谨行,咱们就一起往前走,把事情办好了,办精彩了,大家一起赢。
周盈放下筷子,笑道:“曹大人,说来……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学生以为,再过几日功夫,您这郎中位置,只怕还得再往上挪一挪了。”
“哦?”这话说的稀奇。
楚钦筠听了这话都抬起头来了,饭也顾不上吃。
周盈想了想,到底还是把先前在宫中,与皇帝、叶向高商讨的改税之事,说了一说。
这一说,不得了了。
曹谨行手上一哆嗦,连带着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他紧皱眉头,目光闪烁间,却是直勾勾看着周盈:“周贤侄,莫不是从一开始,便想好了此事?”
周盈莞尔:“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学生倒是在想,如今皇上应下此事,又要叶首辅拟定人选,这朝中…吵归吵,但只会吵架的人,自然是会惹皇上厌烦。”
“到时候,这个人选落在谁头上,也就不难猜了。”
曹谨行擦了擦嘴角,为官多年,其中艰苦,他都是明白的。以往自己也都是个平平无奇,想干点实事,却总是碰壁的官吏。
可就在去年,似乎一切就这么变了。
他看着周盈,浅叹了一声:“早些日子,我倒还担心着你们,事情办的怎样了,在山阴县能不能成?”
“想归想,却也无能为力。”
“而今,你们却是给我送了份大礼,老夫也实在是愧不敢当。”
听到这话,周盈只道:“曹大人可千万不要这样说,若无您帮着我二人递奏疏请命,国策哪还有接下来的事情呢?”
“这就当作,是咱们相互间的各取所需,但情谊却也是当不得假。”
说到这,周盈以茶代酒:“税改的事情,虽说是暂时于山阴县试验,但南直隶那边,只怕多有阻碍。”
“升了官,难办的事情也就更多了,曹大人也要保重啊。”
曹谨行少有的,心中一暖,颔首笑了笑,拿起酒杯,只这么轻轻一碰。
两个人,也都一饮而尽。
难办总要办,这做官的路上,他曹谨行什么难办的没办过呢?只有闯出来了,才有功劳,若是将来,税改真能推行下去。
再等这两个小神童长大了,才真是不得了了。
到那时,实干派,也就真有了出头的时机。
吃过午饭,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的天。
现在家是回不去了。
两人要不是在曹府,那帮人估计都直接准备冲进来抢人了!
眼看着府门外,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周盈缩了缩脖子。站在他身边的楚钦筠也是少见这阵仗,不免的开口道:“周师弟,这些天,我看你们,要不还是暂住老师家吧?”
思来想去,这好像确实也是个法子。
周盈是觉得有点麻烦人家了。
“这…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两位师弟愿意住,老师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看向郭嘉,这家伙点头如捣蒜般,指着外头道:“咱们这要是出去了,不得给那帮人撕了?”
眼看着一帮大汉虎视眈眈的样子,周盈呵呵一笑。
也只能如此了。
当然,衣服什么的还是得差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