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中文?
头痛渐渐缓解了一些,可还是让我一直烦躁不安。
太阳穴突突地跳,那句沉甸甸的繁体中文如同惊雷,在脑海里反复炸响。
那好像是我的记忆,又仿佛不是我的记忆,
两种记忆绞拧在一起,一边是杀手酩悦沾满血腥的过往,一边是那个年少仗义的少女,两股意识撕扯得我头疼欲裂。
机舱内依旧灯火明亮,螺旋桨持续发出沉闷的嗡鸣。
我皱着眉头,指尖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遭的人还沉浸在老婆婆讲述的维斯巴尼亚惨剧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蜷缩在角落的我,浑身的指尖都在发凉。
他们口中那个该千刀万剐、拿孩童当做陷阱筹码的疯子,就是我曾经做下的事。
一双柔软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仰头望去,小兰正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洛森?一直闷闷不乐的。”
柯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假扮小五郎的基德也望过来,这张小五郎的面孔之下,是怪盗的心思,他大约也察觉到我的异样,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我慌忙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伸手捂住额头,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可能是飞机颠簸,有点晕机而已。”
谎话苍白无力。脑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维斯巴尼亚的火光,孩童无助的哭喊,朗姆居高临下的冷笑,还有琴酒曾经冷冷的告诫,再混杂香港老街茶餐厅温热的烟火。两个世界微弱的时间差在此刻发作,幻觉与回忆层层叠叠压过来,几乎要将我脆弱的神经压垮。
半晌,我又抬头看向众人。直升机快到目的地了,大家的目标又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小五郎叔叔。
可他却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一旁柯南的麻醉针都已经蓄势待发了。
机舱里还回荡着老婆婆低声感慨的话音,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还落在那段维斯巴尼亚的残酷往事上。
我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间狭小密闭、装满了旁人义愤填膺的机舱,逃离这些人嘴里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自己。
我这样想着,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微微撑着机身想要站起身退得更远,指尖胡乱在身侧摸索,默默地找到了开门的按钮,随后假装没站稳,慌乱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脆响,在轰鸣的机舱里却格外刺耳。
锁扣被撞开,高速气流瞬间蛮横地冲了进来,狂风猛地卷住我的衣角。我发出一声惊呼,身体重心一歪,整个人就被向外拉扯,半个身子直接探出舱外。
风狠狠拍在脸上,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脚下空空荡荡,脚下是绵延翻滚的灰白云层,高空凛冽的风灌进喉咙,我下意识地伸手胡乱抓挠,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洛森!”小兰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老婆婆话音戛然而止,白马探脸色一变,柯南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瞬间弹起身。
伪装成毛利小五郎的基德本来还漫不经心地靠在座位上,眼底那点探究还没有散去,在舱门弹开的那一刹那,他脸上属于毛利小五郎的慵懒神色彻底碎裂。
来不及思考,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来。
巨大的风力把我整个人彻底拽离机舱,我直直向着下方的云海坠落。风声在耳边嘶吼,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回忆反倒短暂地空白一瞬。
机舱内众人的叫喊声被狂风隔得遥远。
下一秒,一道身影紧跟着冲破舱门跃了出来。
宽大的白色披风在高空狂风之中轰然展开,如同一只骤然舒展羽翼的大鸟。基德早已悄无声息开启了藏在毛利小五郎西装之下的滑翔翼,他甩掉了碍事的假发,毛利小五郎的面具半从脸上滑脱,露出底下属于怪盗基德那熟悉的眉眼。
气流托住滑翔翼,下坠的速度骤然放缓。他手臂奋力一伸,指尖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顺着腕骨传来,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勒断。我下坠的势头猛地顿住,身体悬在半空中,被他牢牢拽在身侧。
白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滑翔翼的骨架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基德一手紧紧把控滑翔翼的操控杆,另一只手铁钳一般扣住我的手腕,而后一用力,紧紧的把我小小的身体揽入怀中,他垂眸看向脸色惨白失神的我,风声揉碎了他的声音:“喂!清醒一点!抓紧我!”
我的四肢发软,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只能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视线恍惚地回望上方。
直升机悬停在高空,敞开的舱门口,小兰、柯南、白马探还有那位老婆婆全都探出头望向我们,一张张面孔写满震惊。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的气流不断冲击着滑翔翼,让我们在空中微微摇晃。
我悬在千余米的高空,下方是望不到底的云雾。基德那张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眼神里满是愠怒。
“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把舱门撞开。”他提高音量,压过呼啸狂风,“别松手,我们先找地方降落。”
滑翔翼载着两个人,不能长时间维持高度。基德操纵着翼面,借着风势,缓缓偏离直升机的航线,朝着远处一片连绵的山林方向滑翔而去。
身后,直升机的身影渐渐变小,机舱里的呼喊声也越来越模糊。
冷风刮过我的脸颊,我垂着眼,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层叠云浪:“直升机一旦停下,你就无法脱身了。说不定会被原地逮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