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间一到,一切都会离他远去。
“你不该救我……”他试图挣开他,然而如何都做不出下一步动作。
宋昔时也没有下一步动作,脸转也不转:“你是我必须好好照顾的人,我必须护你周全。”
“你没有必须那样做的义务。”
“别这么说,我就想对你好。”
可你对我的好,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勇气问出。
两人终于抵至一处安全平地,宋昔时发现他受伤了,准备为他检查伤势,却被轻轻推开:“不用了。”
宋昔时只当他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摆摆手道:“不要硬抗,伤好了我们才能一起出去。”
“我受的伤是小伤。”他嘴角扯出一个看似令人心安的笑,“我有些药,回去服下就能痊愈。”
“沈越星!”
宋昔时发觉他在逃避:“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
“ 没有。”
“肯定是。”宋昔时猜得到他是因为什么置气,决定当面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来,而是突然有事,因为……”
说到这里,宋昔时意识到要暴露身份,将话收住。
沈越星直视着他,紧问:“因为什么事?”
“就是……家中一些事。”
“是么。”
听及此,沈越星忽地轻笑了。
他背身直接就走,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沈越星——阿星!你听我解释!”
宋昔时急追上去。
变数发生得猝不及防,余震在这时发生,他们上空的岩壁发出裂声,脚下山崖开出巨大豁口,面前出路瞬时之间就被乱石堵死。
“别慌,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宋昔时安慰他,沈越星不言,两人合力破除面前的通道。
然而他们两人的力量在这滔天危险之下不过涓埃。
而在这时,混乱中传来呼救。
宋昔时只觉声音熟悉,辨出竟是方才崖下对话那两名弟子。
他们竟亦被困其间。
宋昔时不会对他人性命见死不救,他欲折身暂寻,沈越是却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宋昔时暗惊。
他应当不知道那两人先前所为吧?
未几,沈越星负着一名伤者从乱石中冲出来,另一弟子则紧随其后。
两人见到宋昔时,都陷入了霎时的沉默,直到沈越星将伤者放下:“多一个人就多一点力量,大家各自发力将这里出路破开。”
危难关头,他异常镇定。
宋昔时移开视线,对着沈越星点点头,那两人也暂时忘记了先前的恩怨,发挥各自力量破开出路。
灵墟洞进入尚易,但出去格外困难,传送阵在此地皆失去效力。
“我好像记得,这天墟洞有一通往外部的阵眼。”负了伤的弟子突然道。
“不早说!”弟子同伴着急,“怎样才能打开?!”
“使用灵器开天匙,同时运作传送阵。”
“开天匙?!可是这么大的灵墟洞,我们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我知道它在何处。”
沈越星瞬时收力,快速道:“随我前去。”
开天匙就在他方才经过的地方,途经的地点他都记得很清楚。
崖下滚过灼红岩浆,一道光却比那焰色更甚。
弟子惊呼:“看到了!它在下方!开天匙就浸在滚烫的岩浆之中!”
然而谁去取,却是个难题,两名弟子征询性地望向宋昔时和沈越星。
宋昔时无心纠结谁赴险这个问题,他手捏决筑起防身灵气,却被沈越星重重握住。
沈越星只是垂睫静视着他。
但仅仅是这一眼,宋昔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欲挣开他的手。
沈越星却直接甩开他手,迅速折身朝熔流跌坠。
事已至此,来不及多选。
“快作移身阵!”宋昔时忙令。
那两名弟子从惊怔中回神,同宋昔时合力作阵。
移身阵起,岩浆中爆出明光,沈越星穿过纷乱飞石与激溅的火花,双手驾驭着开天匙之力。
伴着一道破空的强光,宋昔时三人所在的移身阵光芒乍破,呼应着开天匙的力量。
移身阵发挥了效力,结阵三人的身影自光中消失。
他们离开了这里……
沈越星跌落崖间石台,准备掣力自行结阵。
只是不知道他的余力还能不能驾驭起开天匙.......
“阿星!”
声音近至,宋昔时寻到他身边。
沈越星震惊抬首。
他怎么没走?!
“你……”
沈越星快要说不出话。
宋昔时跪坐在他身边,笑容毫无慌乱:“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手搭上他肩,依旧是鼓励:“要出去,也是我们一起。”
心里的某一根紧紧缠结的弦在此刻断了。
沈越星一瞬间忘记了周围的纷乱与危险,他倾身用力地抱住了宋昔时。
宋昔时被他紧紧拥住,肩和颈都被桎梏着,快要喘不过气,少年人体温灼烫,紧贴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那我们一起出去。”沈越星松开他,掣出开天匙。
-
劫波暂平。
一道光流降至灵墟洞入口附近。
宋昔时暂负着尚在昏睡的沈越星向前走。
因为接连运力使用开天钥,沈越星最后脱力昏了过去。
他将人放下,坐在他身边,让沉睡中的人靠在自己肩膀。
此地距离洞口还有一程路,不知道外界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他自己现在也虚弱不已,要静息好些时辰才能恢复。
而沈越星,情况较之他更差。
他手探向他后背,以剩余的灵境之力将他的伤抚平安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轻叹一口气,静拥着沈越星,偏头望向尽处洞口透来的光。
还会有人来这里救他们吗?
他目光怜悯看向怀中人,想起之前他在洞中救那两名弟子的事。
明明对方伤他,欺他,可他却毫不犹豫,一次次施以援手。
或许是因为他不知真相吧。
宋昔时越是深想,心中对沈越星的怜意便更深。
傻瓜。真是傻瓜。
他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内心漫起几分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
洞口晃现几道人影。
“长老!他们在那里!”
宋昔时忽地感受到希望,睁大的眼睛直视着来人。
他们没有放弃。
阿星,你看到了吗。
他手轻拍身边人的肩膀,叹了一息之后笑道:
“或许,不知真相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那两名弟子叫来了援者,宋昔时将沈越星交给长老:“他接连驭力使用开天匙,尚需些时日恢复。”
长老会知:“门派定会全心照料。”
宋昔时长长一拜:“ 麻烦贵派,请务必善待他。”
长老视向宋昔时,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重托,目有深意,但并不点出,只问他:“道君可是要归乡,自此长别清心派?”
宋昔时领首:“自此之后,应是长别。”
说完,他走出灵墟洞,强压下内心复杂情绪,没再回头,直到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不久,被弟子负着的沈越星手指轻颤着向前探。
嘴唇竭力翕动,试图发出最后的字句。
他好想说:别走。
可是他已然无力。
他感受到,那至纯至澈的力量,连同宋昔时本人。都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