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云只想翻个白眼,真没想到她躺着也能中枪,素面朝天招谁惹谁了,这也能是个错。
王妈妈说话时那语气腻得流油,还越来越靠近林栖梧,几乎要贴在她耳边说了。末了,王妈妈又添了句:“这都是我多嘴,最后还是您拿主意,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说这话,不知是提醒她和素心有这层关系,还是真这么想的。
林栖梧早在她说话的时候,就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她是王妈妈,林栖梧早打断她的话了。
她娘都没插手自己屋里的决定,她王妈妈凭什么管?
林栖梧按下不悦,不动声色道:“那便叫乐云先做着,若是她做的不好,就换下去叫素心顶上。”
王妈妈一愣,小姐竟是把话原模原样地送了回来,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偏这话又给了台阶,是叫李乐云先试试,不是定下。可王妈妈心中清楚,大小姐这是明摆着不情愿。
王妈妈也不敢再强求,不然就是她的不对了。
“小姐的法子好。”王妈妈压下心里的不快,笑道,“我让素心明日过来,若是往后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小姐尽管给我说。”
王妈妈又接着对度敏等人说道:“她这个人内敛文秀,劳你们多照应她。”
几个丫鬟自是答应,这事儿便就这么定下了。
李乐云听完大小姐的话,就暗道一声不妙,不出所料,王妈妈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张脸还是很和善,眼角、嘴角略弯,眼底却有着汹涌的冷意。
李乐云颤了一下。
王妈妈再有能耐说白了也是个下人,她的埋怨、不忿不敢对着小姐,便只能让李乐云这个没有根基的小丫头来受了。
和娇伶对上不要紧,李乐云原就和她来往得淡。在李乐云看来,娇伶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刁蛮、任性,坏摆在明面上,李乐云并不惧她,可换成了王妈妈,这个当初带李乐云进府的人,若是和她起了矛盾,李乐云想想就不由得手心出汗。
能被抬举成二等,是喜从天降,意外之财,平白招惹上了王妈妈,是飞来横祸,果然,福祸相依啊。
李乐云也不想怪大小姐,能往上升本来就是她期望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罢了,王妈妈本事再高,还能把手伸到大小姐屋里不成?刚才还不是在这儿碰了个钉子,以后没事,她少往外头去,免得碰上王妈妈。
王妈妈没办成事儿,和她一样气恼的还有娇伶,看来这二等的位置,真让李乐云给占了。
不过就算是二等,自己也不用怕她,要是敢欺负我,就让小姐和娘给我做主。娇伶眼睛直转,揣摩出小姐的不痛快,她提着粉彩小壶斟了杯茶,递到林栖梧手边,脸上忿忿不平:“这王妈妈越发放肆了,连小姐屋里的事情都想做主。”
这话勾得林栖梧想起刚才王妈妈的话,说是让她做主,但字字句句都是表露她和素心的关系,叫她直接过来当屋里的三等丫鬟已经是给了她面子,还想直接成二等,真是敢想。
林栖梧把茶杯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茶叶被吹到一边,又慢慢浮到中央,抿了一口,茶叶便沾到唇上,她无端生出股厌烦,索性放回炕桌上,不再喝了。
王妈妈回去后便向陈锦盈告状,说大小姐不知道别人为她好云云。
一边是自己疼爱的长女,一边是自小陪伴的乳娘,陈锦盈都不好说,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意搭两句话。
说了一会儿话,林德放回来了,王妈妈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行礼退下了。
林德放去卧房换了身衣裳,再去次间抱起还没睡下的安哥儿,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坐着,随口问道:“王妈妈刚才说什么了,怎么看着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陈锦盈笑着道:“也没说什么,就是梧姐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王妈妈想叫自己侄女去梧姐儿屋里当个二等,梧姐儿没答应,叫她侄女当个三等,心里头不高兴,就往我这儿诉苦。”
怕老爷不高兴,可到底是自己乳娘,末了,陈锦盈又描补了一句:“她精神不比从前,越发有些糊涂了,其实心里是好的。”
林德放不置可否,沉思一会儿,突然道:“梧姐儿是大了,再过个几年,也该嫁人了。”他握着安哥儿的小手,低头看着那张胖乎乎的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