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碰上听风骑着马站在远处,脸上带着憔悴又犹豫的神情,在他的背上是一个蓝布包裹。
听风是不参加比赛的,突然出现大概是有要紧事情找他,温子安走过去,“怎么了?”
“侯爷,这是您之前要属下去调查的关于您和苏小姐流言的结果。”他把包裹递过来,温子安觉得他怪怪的,眼睛不敢看他,偶尔瞥过来的一瞬还带着一丝愧疚和迟疑,仿佛在说这东西很不妙,请谨慎打开。
但那些只是一些书而已,又不是砍头的圣旨,温子安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了。
“好,你先拿着,等我比完赛再看。”
场上锣鼓敲过三声,各队归位备赛,温子安在左首第一个位置,臭着一张脸绑护腕。
谢知秋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他加入的是丞相之子的队伍,在马上视野开阔。
他看到了观众席前方的桑九池,扬起马鞭打招呼。
桑九池点头算作回礼,接着侍从公布此次比赛的押注情况,将每个参赛者获得的支持写在小册子上供人传阅。
最多人押的是温子安,其次是谢知秋。
在谢知秋的名字下,押注最多的是她,一共一千两,而温子安名下押注最多的,是苏兆铭,两千五百两。
桑九池的表情凝固了,沈秀珍好奇地看着她似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奇怪道:“发生了何事?你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桑九池合上册子把它递给下一位小姐。
“真没事吗?”沈秀珍觉着桑九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是没事的样子,如果她愿意把挺得像板砖的腰略略松弛一下,恢复到她平时那种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姿态的话,那她倒是愿意相信她问题不大。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像什么?”桑九池问。
沈秀珍道:“像小侯爷没有知会你就带了五十个姑娘回家,还是个个都比你漂亮好脾气的那种。”
闻罢此言桑九池连忙晦气地呸了一声,“他带一百个回家也不关我的事情!”
“好好好!不关你事不关你事,别着急别动火,静下心来,欣赏比赛。”
穿黄衣的小太监跑到马场中央,高高举起绑着红丝带的藤球,那藤球像有几百条丝线同时延伸出来,一段系在球上,另一端系在围观者的眼球上。
大家的眼珠子纷纷随着球升到半空。
“准备!来!”
藤球被抛上天空,黄袍太监同步打马冲出,两侧的队伍眼睛瞬时紧盯悬滞空中的藤球,同时飞出去。
在球落地的瞬间,温子安和谢知秋的球杆一起碰到了藤球,在两面夹击下球被控住了。
丞相之子见状从侧面攻来,一棍挑飞藤球。
他带着球往温子安方球门冲,迎面撞上封凯防守,封凯勒住缰绳,马匹横着擦过去,交身的瞬间挑飞藤球,藤球在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被苏兆铭截住,他立刻带着球往对方球门冲过去。
此时的他收起了素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眉目微凌,高束的马尾在身后肆意飞扬。
谢知秋方立刻组织防守,由谢知秋带头,五个人从侧后方向苏兆铭合围,与球门下方守护的人形成包围之失态。
“哎呀!怎么回事!快往外走啊!”身边这人发出一种马上要亏掉几百两银子的痛心之声。
“幸好我两家下注。”另一人得意洋洋,立刻被头一位嗤之以鼻。
眼见包围圈越缩越小,谢知秋从人群中突出去争夺藤球,不料在那个瞬间,一连串快得他无法看清的动作——苏兆铭突然转过身来,像一条灵活的游蛇挥动球杆,藤球立刻以高高的弧线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到温子安脚下。
谢知秋一方只顾着追赶苏兆铭,却没有留意到温子安从斜方插入,占据了有利方位,此时众人被苏兆铭引走,无人防备温子安。
他接到球的瞬间挥杆重击,他并没有停下来观察距离,神情冷静,彷佛在心中已然有了一副马场的俯瞰图,叮铃一声——第一枚球进了。
坐在高台上的黄袍太监立刻站起来敲钟:“首球!安西侯!”
“好!”
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少年们响亮的口哨声中混着姑娘们的娇笑声,像一阵阵浪潮扑在脸上。
温子安勒马回头,下意识在人群中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秀珍蹦蹦跳跳得很扎眼,但是桑九池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比赛还在继续,钟声鼓声充斥着耳膜,谢知秋方开始重新整队进攻。
他现在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待着而不是还在这里找人,他一层层的看,最终在一个阴凉的小角落里发现了桑九池。
她松弛地蹲在地上,头上顶着粉色绸缎手帕,有一根流苏从眉心中央垂下来落在她的脸前。
看起来无聊到了极点,她时不时用嘴吹起垂下来流苏,清晨的阳光从侧面栏杆处洒下来,笼罩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温子安从下面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何为冰肌雪肤。
愣神的瞬间,苏兆铭从背后赶上来:“老大回神!回家再慢慢看也不迟啦!”
新一轮比赛开始,桑九池终于是蹲到腿麻脚酸了,从侍者那里拿了两杯茶重新回到沈秀珍身边。
爱情让这个女人变得极其可怕,两只眼睛恨不得凸出去黏在封凯身上,她把手放在沈秀珍面前挥动。
“回回神,眼睛要掉出去啦。”
沈秀珍一脸陶醉:“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
桑九池:“.......喝口水再看也不耽误功夫,你的嗓子哑了。”
“你喂我吧,我舍不得低头,如果漏掉任何一个瞬间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
“我看你真是疯魔了。”桑九池把茶水照着沈秀珍撅起来的嘴灌进去,“怕不是封凯给你下了降头,珍重些,这样子多掉价。”
沈秀珍突然嘿嘿笑起来,“如果是他,就是被下降头我也愿意。”
桑九池一脸惊恐,但沈秀珍依然沉浸在幸福之中,她满脸泡在蜜罐中的安详神情。
直到一只哆哆嗦嗦的手贴上她的额头,她才从幸福的泡泡中落回地面。
“怎么了桑桑?”
这声音听得桑九池心颤胆寒,“秀珍,你疯了。”
“不,我没疯。”
“你疯了。”
“没有,我好得很。”
“不!你以前说过二十五岁之前不成亲的!但现在你二十岁就嫁给了封凯,还露出这种——表情!你肯定是被下降头了!”
“什么,我以前说过这样的话?我都不记得了诶!唉,那都是年少轻狂时说的话,算不得数的,你小时候还说过这辈子和小侯爷势不两立,现在还不是和他成一家人了。”
“这不一样!我是被逼的!”桑九池大声喊起来。
沈秀珍嘻嘻一笑:“唉,其实,我也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