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娘稳稳托住已经有些失力的鸿晴儿第一个沿着通道向上走,在即将离开密室之前,她回头扫视了所有人一圈。
她看见,自认为过了关的苏星辰笑眯眯的含着糖,眼神却不经意地一直瞟向沉默的孟云回。
她看见,孟云回默默将什么东西放回了怀里。
她看见,穆凌云头发上没有飘落的雪花,浑身上下却早被融化的雪水浸透。
真是个充满意外的修罗场,江姨娘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鸿晴儿,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命运终会将你推到那条命定的道路上,不管你愿不愿意。
既然如此,那便顺势而为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孟云回站了片刻,也随着江姨娘的离开,开始向外走去,只是在经过苏星辰身边的时候,一只纤长的手拦在了他身前,而那只手里正捏着一枚铜钱,正是方才他飞出嵌入石壁的那一枚。
一个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穆侯爷心狠啊,连自己的妻子都能下杀手。”
苏星辰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孟云回脚步微顿,垂眸盯着那枚铜钱。
说啊,苏星辰目光灼灼,一动不动的盯着孟云回,她其实知道刚才孟云回飞出铜钱最初的目标是冲着鸿晴儿的手腕处,可她故意要这么说,她想逼他开口,她想听他亲口解释。
可孟云回只是脚下停了一瞬,却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抬眼,不说话,只是绕开她,伸手拿走了那枚铜钱。
两人的指尖一触而分,两个人似乎都被冻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孟云回的手冷的像冰,凉意顺着指尖流动,就像今夜这第一场初雪,就像一团雪球,带着冰碴,狠狠砸在苏星辰的心头,可这冷意却没能浇灭她心头的火苗,这股怒火反而越烧越旺了。
苏星辰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咒骂,今夜她听到了太多的信息,关于上一世她有了很多新的认知,尤其是孟云回对江姨娘说的那句,你是自杀让她心头震颤。
到底是情急之下的实话,还是刻意为之的谎言?她想要一个答案。
可孟云回就像个哑巴般,哪怕她故意曲解,也是一声不吭。
不说不解释是吧,行,咱们走着瞧,她倒要看看是她苏都督手段高,还是他穆侯爷嘴巴严。
孟云回低着头,继续沿着通道往上走,不过刚走一步,又一个身影拦着了他的去路。
一句“表哥”,穆凌云挡在了他面前,这一次孟云回抬起了头,望向穆凌云。
两人目光相交。
穆凌云的眼里似乎带着一种质询,清晰又直白,似乎是在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呦呦有了危险?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会出现在呦呦身边?
为什么?孟云回也想问,为什么是你而不能是我?为什么你可以坦然站在她身侧,而我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孟云回的心想要叫嚣,但就像刚要刮起的风却突然消散,刚要涌起的万分怨愤却又被心甘情愿的压回。
他们两个确实不一样。
孟云回目光如深潭,静静地注视着穆凌云的脸庞,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哦,不对,他们连脸都不一样。
这张脸比他的年轻,额头上没有那枚黔字,眉宇间没有北疆十年的风霜,眼眸锐利的像一把出锋的宝剑,直接又勇往无前,浑身上下都昭示着意气风发。
孟云回以手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心里那枚铜钱被他死死的按在掌心的纹路里,硌得的手掌涩涩的发疼,可这尖锐的疼痛却让他痛快,痛快到足以抚平刚才指尖上传来的刺骨的寒意。
他挑了挑嘴角,脸上的神情如旧,温和自然,谎话张口而出,“我今日正好出门,看见了一身夜行衣的小鹿,然后……”
可穆凌云却似乎并不在乎这理由,甚至没有等他说完。
穆凌云的嘴角也扬起了同样的笑意,“表哥,多谢你护着呦呦,一直以来。”
说完,他抢在孟云回之前牵着苏星辰离开了这密室。
一个针锋相对的夜晚似乎就这样突兀的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冒了头。
就像这间密室,是秘密就有暴露的一天,就像穆凌云最后放出去的那只信鸽。
寒冷的冬夜里,白色的信鸽像一抹闪电,划破浓稠夜色,向着北疆飞去。
信鸽的腿上绑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查,北疆商队护卫孟云回。”
就像,孟云回一个人站在这空旷的密室里,从怀里掏出那颗想递却不曾递出的糖,他将糖含在嘴里。
那个商家骗他,这颗糖一点都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