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云的胸口突然酸酸的发堵,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垂下了眼眸,想将眼底的情绪尽数藏进去,可似乎还是有几分莫名的意味泄了出来,染在语气里,脱口而出:“你不是说我的厨艺不好嘛,说队长做饭难吃,好难吃。”
苏星辰嘴里含着半口面停在了那里,她皱了皱眉头,她怎么不记得?
虽说队长做饭难吃是事实吧,也就这面条做的还行,其他的几乎无法下咽,但实在是想不起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穆凌云提了提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好心提醒道:“就是那日你喝醉的时候,说我做的饭不如表哥好吃。”
苏星辰抿了抿嘴,脸上明显有些心虚,她记不起来那日喝醉的事了,但是她太了解自己喝醉以后得状态了,口出些狂言也是很正常的。
“那肯定是醉话,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队长做的面条了。”苏星辰满脸的心虚,讨好地冲着他笑,声音软软糯糯:“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说醉话了。”
不仅如此,她还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拽住穆凌云的衣袖,轻轻的晃来晃去,乖觉极了。
穆凌云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那双纤细的手,又抬头望着那张撒着娇装可怜的脸,水润的一双眼睛,一眨一眨,就是盯着他不放,带着一定要让他心软的决心和狡黠。
像每一次她闯了祸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变过。
他酸涩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这些日子里那些纷杂的、在他心里飞来舞去的所有,在这一刻忽然都尘埃落定般安静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将汤勺继续喂到苏星辰嘴边,“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学、也会努力练,只要你想吃。还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只要你说。”
或许是因为心虚,苏星辰总觉得穆凌云要问她关于那晚的事。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关于上一世、关于重生、关于穆凌云和孟云回,但她又不善于对队长撒谎,所以只能躲开那灼灼的目光,低头假装专心吃面。
一碗面被她吃得见了底,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穆凌云却什么都没再说,也没有再问,只是又将药端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苏星辰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充斥涌动,叫嚣着着不肯消散,她也依旧面不改色,干脆利落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这些年她早就不怕这点苦苦的药味了,毕竟这世上比药更苦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了,而她早就习惯了。
穆凌云微微怔了怔,习惯性要拿出的那颗糖默默收了回来,悄悄握紧在掌心里,他看着苏星辰嘴角弯弯的对着他笑,他知道她在说:队长,你看,我很乖啊,我有乖乖喝药呦。
手心里的糖在他温热的体温下快速融化,黏黏的一片,粘的他手心到处倒是,粘的他握紧的拳头越来越紧,松也松不开,更粘的他喉咙发堵,声音都沉了几分,“不苦吗?”
“不苦呀。”苏星辰觉得队长是心疼她受伤喝药,故意抬高了音调,欢快着声音哄着他,带了点骄傲:“一碗药而已,我长大了。”
“是啊,呦呦长大了,也能…吃苦了。”他应和着苏星辰,嘴上带着笑意,而那个能字被他轻声带过。
是一碗药而已,可你以前总要哄着才肯喝下去,总要可怜巴巴地讨一颗糖才肯咽下去,总说最讨厌嘴里有苦味散不去。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如果长大的代价是要吃苦,那他宁愿呦呦一直不要长大。
穆凌云的嘴里苦苦的,那碗药好像被倒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心里。
他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甚至连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都不敢,似乎再晚一会,那苦涩的药就要流向他的喉咙里、他的眼睛里。
他猛然起身,别开了脸,声音沙哑,“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快步走向门口,背影仓促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可苏星辰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队长,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她总觉得队长今日怪得很,她受了这么重的伤,队长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婆婆妈妈的训她了,太奇怪了。
穆凌云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半响,终于转过身来,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只是转瞬又笑了起来,笑容一如往常:“你不是说长大了吗?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很多事情了。”
“只是,呦呦”穆凌云顿了顿,橙黄色的阳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从他推门的手臂开始攀沿,攀上他宽阔的肩头,攀上他英挺的五官,像一支金色的笔,细细描绘着一切,把整个人都晕染的温温柔柔,“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你要知道,队长一直会在。”
穆凌云的笑容很轻,轻的像怕惊碎了什么,就像他藏在心里没说的那句话:“不论是想吃什么,还是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因为我们呦呦是个幸运的人,我要呦呦每一日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