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你很聪慧。”褚修则不吝啬的夸赞,又惋惜道:“可惜,你就只能走到这了。”
闻言,褚眠殊讽刺一笑,缓步靠近几分,端庄地向他施了礼,叹了口气:“我自知今日必死无疑,只有一个请求,可否请大伯父往屋中一续,好歹让我死也死的明白,不是吗?”
褚修则眸中透露出警惕端详着面前的少女,思虑这其中的真假。
“大伯父在担心什么?我如今可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无人可救,也逃不掉。”褚眠殊再度开口,卸下他的警惕之心。
想来她也逃不出这小院,褚修则抬脚进了屋,仔细端详,见无异常,才暂且安了心。
褚眠殊随后,将木门阖上,贴心给褚修则倒了杯茶,他望了眼,见她自己也喝了,才缓缓拿起,抿了口茶水。
悠然问:“你想知道什么?”
见他开口,褚眠殊也不兜兜转转,落坐他的对面,语气格外平静地问:
“五年前大伯父说我阿爹在战场上因决策失误,害的前来支援的燕家军全军覆灭,还说阿爹为了弥补过失,保住城池,竟不惜以一种特殊的药物将褚家军变成傀儡去征战,胜利后,当时阿爹为了不让那些变成傀儡的将领杀害无辜之人,又只能亲手将他们烧了,再自刎谢罪,这些大伯父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听到这话,褚修则回忆起了五年前的场景,战火纷飞,尸体遍地,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混杂着几分嘲讽,在红烛摇曳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他端起茶盏,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当然是因为,这些事都是我为了保住褚氏的荣耀做的。”
听到这,褚眠殊眸色一沉,褚修则不以为然,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装模作样安抚:“五娘,别怪你大伯父心狠,这天下成王败寇,若不是你父亲冥顽不灵,何至于落得身死名裂的模样下场!我没办法,只能杀了他,否则咱们整个褚家人都得死!你能理解大伯父的,是吧?”
他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惊喜地继续道:“还有那燕家小子,他呀被派来救援,落入我的陷阱,没成想,命大逃过一劫,可谁知道他竟然还敢来军营,差点坏了我的大计,伯父我也没办法呐,只能对他下手了。”
褚修则说完这番话,脸上满是得意。
褚眠殊端坐不动,一身大红嫁衣在摇曳红烛下刺眼,唇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冷了下去。
“所以,是你给将领、士兵下的药,让他们成了傀儡,是你亲手杀了我阿爹,让他替罪,沦为被人人唾骂的千古罪人,被逐出家族,是你对让燕悸元下手,让他失去记忆,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褚眠殊的声音发颤,虽然逐字逐句都是恨意,可神色却格外平静,也不想再伪装下去:“想来这件事,凭借大伯父一人,是无法做到的吧。”
得意忘形的褚修则警惕察觉一丝不对,猛然起身的一瞬间倒地,震惊望向茶盏,想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
她缓慢踩着光影一步步靠近他,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一身红嫁衣走到他身前,她屈膝微微俯身,匕首寒光乍现,直直插入褚修则右腿上。
他疼痛不止,发不出半点呼救声,只能承受这临近死亡的绝境。
褚眠殊将陷入骨血的匕首再度拔出,又往左腿上刺入,贴心开口:“大伯父放心,茶中没毒,您忘了吗?我擅长制香,知道你警惕,所以特意制了你最钟爱的柏子香。”
柏子香无毒,可她泡的茶,与柏子香中的香料成分相冲撞,就会成剧毒,哪怕华佗在世,也无药可解。
“吴翀暗杀失败,我知道您回京都后,一定会回来杀我,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所以再次布下杀局,只为让你血债血偿!”
他听着,突然动弹不得,急切用手沾上撒在地上的茶水,在木板上磕磕碰碰写出“背后之人”四个字。
褚眠殊没了和他继续道兴致,收回染血的匕首,嫌弃的用他的衣裳擦去匕首上的血迹,动作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褚修则胸腔剧烈起伏,口鼻已经渗出淡淡的血丝,她看了眼,眸中冷意渐出,如同地狱的魔鬼。
“褚家满门的荣耀,是你踩着我爹娘的尸骨踏出来的,数千将士的性命,也成了你步步高升的垫脚石,我想,七窍流血的死法,才是更适合大伯父的,至于背后之人,并不重要,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说着,褚眠殊起身锁上门,抬手拿起灯烛,一点点点燃屋中的可燃物,从遮窗的布帘,到垂落的床幔,最后,垂眸俯视动弹不得的褚修则,手中灯烛一落,火从他衣摆处燃起。
做到此刻,褚眠殊将身上的霞帔扯下,丢进火里,让火光更甚,芍绡和泠小离在密道,安稳无虞。
在听到屋外杂乱的声响后,褚眠殊翻出窗,趁着黑衣人全都去灭火,她赶忙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