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晨光通过窗帘缝落在枕头上,池鸢才从混沌里睁开眼。
头还是昏得厉害,额角的刺痛先涌上来。
池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纱布下的皮肤泛着细细密密的疼,带着淡淡的碘伏味。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浑身酸软,喉间干得发疼,昨天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阁楼的樟木盒、银镯、翻涌的热意,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迷迭香味
池鸢感觉自己的手腕好像有什么东西,视线看去腕间竟套着那只从阁楼翻出的银镯,镯子被擦得干净,錾刻的勿忘我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内侧的小字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她指尖摩挲着镯身,思考几秒,才想起这镯子昨天明明滚落在阁楼的地板上。
是温清霁。
她昨天突然昏倒是被温清霁发现带回房间,这个镯子也是她给自己戴上的。
可这明明是她和原主的信物,现在却被她这个穿书的贸然认领,池鸢扯了扯嘴角,还真是讽刺啊。
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到地就晃了晃,池鸢扶着墙闭眼缓了好一会才下楼走到客厅。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温清霁抱着猫窝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看她问:“醒了?”
“啊,嗯,昨天……”池鸢的视线扫过温清霁的后颈支支吾吾地说。
“你昨天易感期到了,晕倒在阁楼里,我把你带回去打了抑制剂。”温清霁穿好拖鞋走到一旁倒水:“你额角的伤应该是磕到箱子角了,我给你上过药了,记得最近别沾水。”
“哦哦,谢谢你啊温清霁,又给你添麻烦了。”池鸢挠了挠脑袋,瞥见银镯又接着说:“这镯子……”
温清霁转过身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里有两粒药,闻言看了一眼池鸢的手腕说:“我给你带上的,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就不要再丢了。”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温清霁说罢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池鸢:“喏,你的易感期是不是不太准时?把药吃了吧,早上王妈找医生开的,可以舒缓一下状况。”
“啊,哦,好的。”池鸢乖乖把药接过吞下,想着这具身体可能太虚了还是怎么,易感期好像确实来得挺随意的。
温清霁见她把药吃下去,转身往厨房走:“走吧,早饭应该做好了。”
“好。”池鸢默默跟在温清霁身后,她总感觉今天温清霁怪怪的,话变多了许多,对自己态度也挺好的。
昨天她应该没趁机干什么吧……算了,要是真干什么了温清霁应该已经拿刀砍死她了。
之后的日子里倒是风平浪静,池鸢每天和温清霁一起学学习,偶尔去找宋嫣然,萧禧还有他哥玩会儿,日子过得飞快。
期间倒是池沧霖打过几次电话,无非是催促着池鸢还有温清霁去检查身体,被池鸢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再不就说自己很忙不能陪陪她俩,池鸢都懒得搭茬。
池鸢去看过池沧霖的书房,门口是一道电子密码锁,还有备用电池,估计强行进入,池沧霖那边就会收到消息。
衣柜里的夹层池鸢根据池母的笔记,每组数字都尝试了一遍,也打不开。
池鸢无语地望着天花板默默吐槽到:这哪里是家啊,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密室逃脱嘛。全是密码,这家是要培养一个克劳德?香农出来吗?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份,暑假已经过去一大半。
这天林昭阳在手机群里发她和林夙在外婆家拍的照片,还有给几人带的农家特产。
群里吵吵闹闹的,池鸢看了一会,评价几句,也不再出声。
过了一会池鸢放下手机,抬头看见温清霁拎着一个袋子往外走便叫住她:“温清霁,你干嘛去?”
温清霁看她一眼,低头边穿鞋边说:“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要去老宅看看他们。”
书中对于男女主相遇之前的时间线写的并不明确,也没说过温家父母去世的具体时间,所以池鸢在听见温清霁的回答后有点愧疚,这不纯揭人伤疤嘛。
池鸢站起身,将袋子递给温清霁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啊温清霁,那个……让司机送你去吧,坐车,方便一点。”
温清霁接过袋子点点头就离开了,池鸢看着她的背影,拍了拍自己脑袋,转头去厨房嘱咐佣人做点清淡的百合粥,再用去年腌的糖桂花做一点桂花糕,毕竟父母忌日温清霁心里肯定很难受,吃点甜的应该还好一些。
池鸢在厨房里帮忙却总感觉今天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她又去翻遍了她记的笔记,什么都没有,只能作罢。
池鸢抱着猫窝在沙发里盯着外面的天发呆,希望温清霁能早点回来。
温清霁先乘车来到公墓,墓碑上的照片还是父母年轻时的模样,带着慈爱的微笑看着她。
温清霁拿出事先买好的白菊,还有父亲生前爱喝的酒,母亲爱吃的糕点一一摆在墓前。
温清霁伸手,指尖一点一点抚摸着冰凉的碑面声音哽咽着说:“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你们放心吧。”
沉默了好一会,温清霁强撑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砸在石台上,洇出细小的湿痕:“爸妈,我好累啊,我既要提防着池家人,还要忍受着其他人的闲话,小姨,小姨现在也联系不上,我真的好想你们……”
她哭了好久,久到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摸着腕间的银镯呢喃道:“还有池鸢,她好像忘记了我们的过去。我刚到池家的时候,她经常找我的不痛快,让我跪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领着那些佣人欺负我……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又变了,变得关心我,照顾我,她能发现很多我的小情绪然后接住它,她还领着我去交朋友。”
“就在昨天她还找到那个银镯子,我想相信她,可是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她只是装出来的,我害怕她会再次对我恶语相向,爸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温清霁坐在墓碑前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好像要把攒了一整的年的话都在此刻说完。
下午,温清霁离开墓园前往老宅。
温清霁望着那熟悉的大门脑海里不断闪现小时候的片段。
温暖的风包裹住她,好像带她重新回到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可跨进会客厅的瞬间,所有暖意都被抽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阴暗与寒冷。
池沧霖背着手站在窗边,听见声音才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清霁,你终于来了啊,叔叔等你好久了。”
温清霁心头一沉,警惕地盯着池沧霖,一步步向后退,却撞在一个保镖身上。
她看向四周,池沧霖身旁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周围还有七八个保镖把出口堵死。
池沧霖看见她后退,眼里的笑意更深:“怎么了?清霁,你躲什么啊?来叔叔身边。”
温清霁盯着池沧霖声音紧绷着问:“池叔叔,你等我有什么事吗?池鸢还在等着我回去。”
池沧霖不再看她反而打量着周围,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是你父母的忌日,作为他们的好朋友,叔叔我应该好好关照一下他们唯一的女儿。”
“怎么关照?”温清霁声音发紧,走投无路的她想到了池鸢只好又接着说:“池叔叔,池鸢知道你今天把我堵在这里的事吗?”
“鸢鸢不必知道,我只是想抽你点血帮你检查一下身体,顺便让你帮叔叔点小忙,她会体谅我的。”池沧霖收起笑脸,挥挥手示意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上前。
“你们俩帮清霁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如果她不配合就想办法让她配合!”
温清霁见状转身想跑,但后颈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俩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门外的司机见温清霁进门便想出来抽根烟,却发现老宅附近有好几辆陌生的车,又隐约听见老宅里争执的声音。
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又不好直接进去,犹豫再三只能给池鸢打电话过去。
池鸢正在家里品尝刚做好的桂花糕,不甜不腻是温清霁喜欢的口味。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池鸢接通电话,手机里传来了司机的声音:“小姐不好了,温小姐来了老宅,这附近有很多陌生的车,院里还有争执的声音传出,我担心温小姐的安危……”
池鸢听见司机的话,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司机盯住门口,有任何情况再给她打电话。
挂断电话,池鸢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让司机备车去老宅。
坐在车上,池鸢想到司机说的“有很多陌生的车围在老宅”,这个时间点应该不是温家的旧部找来,那这群人很大概率是敌非友,她应该多找几个人帮忙。
她第一个就想到了萧禧的哥哥萧砚。
萧砚人脉广泛,开的纹身店每天能接触到的人也是鱼龙混杂,能打的也不少,她找他应该可以。
想到这里池鸢立刻给萧砚打去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萧砚冷静地说:“你把地址发我,我让人在你家老宅门口集合。”
挂断电话池鸢不断催促着司机开得再快一点,她则是焦急不安地望着窗外的树影不断向后退去,想到早上温清霁离开前那单薄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温清霁,你一定要等着我。
车很快到达老宅,池鸢跳下车果然看见老宅附近围着几辆黑色的车。
一个白色面包车紧随而至停在池鸢的车后,几个壮汉手里拿着甩棍从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一下池鸢,问:“你就是砚兄弟说的池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