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笑起来,语气自然又放松:“当然有啊。师姐们很照顾我,师兄们也经常帮我讲问题,师门里大家关系都很好。”
她说得坦荡,毫无防备。“平时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熟得很,像一家人一样。”
说着林夙还拿出手机找到一张合照向众人介绍起自己的老师还有师兄师姐,说有一次她崴了脚,是师兄跑上跑下送她去医院,师姐一直照顾她的。
那段时间因为实验很忙,一直是住在学校,没敢让家里人知道,怕她们担心,学姐们也体谅这种心情,默默提供了很多帮助。
还有一次被同校的一个男生追求,在林夙明确拒绝之后还纠缠不舍,天天堵在实验室门口,有几次甚至还要强闯进实验室找林夙,是师兄把他拦在门外,把他请出实验楼,还在上下学路上护送了她一段时间。
后面那个男生恼羞成怒,在表白墙上大放厥词,人身攻击,也是同门的师姐帮忙澄清,细数他骚扰多名同学的罪行,一条条证据罗列在评论区,把那人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把帖子删掉了。
甚至后来有个脾气暴躁的师姐直接冲到那人楼下,警告了他一番才走。
林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林昭阳脸上那点惯有的散漫笑意,逐渐淡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林夙轻松地提起那些人、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安,一下子炸开。
原来在林夙的生活里,有那么多她完全不知道的事发生,有那么多比她更亲近、更靠谱的人存在。
在那么多次林夙需要帮忙的时候,她都不能提供帮助陪在她身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发生。
只有在事情发生这么久之后,久到作为当事人的林夙可以轻松提起的时候,她才会知道,她连心疼林夙的时间都要比别人晚那么多。
她了解的有关林夙的事,只有她想让她了解的,否则她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温清霁第一时间察觉到林昭阳气压不对,轻轻碰了下池鸢的手腕。
池鸢笑容微收,也看了过来。
林昭阳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杯里晃动的酒,默默喝掉,随后抬手又倒了一杯。
池鸢见状赶紧说:“来吧下一局,该谁转了?”
瓶子继续转动,转到池鸢,宋嫣然摁住林昭阳率先问道:“你觉得你认识的所有人里谁最靠谱?谁最放心?谁最能给你安全感?”
池鸢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干干巴巴地回答:“额……温清霁吧,她挺靠谱的。”
宋嫣然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坐下,池鸢开始转瓶子,转到了温清霁。
温清霁倒是好奇池鸢会问她什么问题,一双黑眸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池鸢本来想问问温清霁现在对她的看法,但是瞥了一眼宋嫣然眼里燃烧的八卦之火,池鸢咽下到嘴边的问题,话音一转变成了:“如果可以带一个人做一件事,你想干什么?”
温清霁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池鸢身上,声音很轻:“就……和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就好。”
池鸢被她盯得耳根有点红,把瓶子给温清霁。
也许是流年不济,瓶子再次转到林夙面前,温清霁本来想问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却被萧禧接过去:“林夙姐,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
林夙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语气认真又坦诚:“没什么特别的,就……成熟一点,可靠,有责任心,能聊得来,能互相理解吧。”
她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平时事情也多,希望对方是能让人安心的那种。”
林昭阳捏紧酒杯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每一个词,都在精准地说不是她。
她不是林夙的理想型,她只是个高中生,性子莽撞、冲动、占有欲强,对林夙的校园生活,项目课题,兴趣爱好一点都不了解,更别提共同话题了。
平时都是她在说,林夙只是笑着附和,其实林夙早就烦了吧,谁会想听她说那么幼稚的事,甚至有时候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在林夙的世界里,有太多比她成熟、比她稳重、和林夙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
而她,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是她好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放林夙走,不甘心只当她妹妹,不甘心就这样,连喜欢都没告诉她,就言不由衷地祝福她找到幸福。
林昭阳将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完,又倒了满满一杯,林夙当然也注意到了,摁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昭昭,我们约定好了只喝半杯。”
林昭阳挣开她的手去转瓶子,可能老天也在帮助她,瓶子真转到林夙那里。
林昭阳张开嘴声音很轻,却哑得厉害:“我也问你一个真心话。”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林昭阳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林夙脸上,笑得很浅,语气凉得发涩:“林夙,你有没有对谁,完完全全敞开过?所有心事,所有麻烦,所有……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样子都对那个人敞开。”我能不能当那个人?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
林夙一怔,脸上的温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林昭阳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
至少,对她没有。
她不是那个人。
林昭阳笑了,笑得很是凄凉,把刚到的酒再次喝光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其她几人察觉出不对劲,池鸢赶紧打圆场。
但后半程林昭阳和林夙明显心思都不在这里了,气氛一直都很尴尬,只得匆匆散了场,各回各家。
林夙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林昭阳默默跟在后面。
林昭阳的脚步有点发飘,但是每一步都尽量跟上林夙。
小区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像两条永远都凑不到一起的线,林昭阳看着影子心里一阵烦躁,脚步平移直到两个影子靠在一起边缘模糊才肯罢休。
林夙是有点生气的,她明明叮嘱过林昭阳不要喝太多酒,可她偏偏不听她的。
她知道林昭阳在生气她的迟疑,可是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她查到林家的生意果然有问题,父亲的结局也可能是她的下场,她可以去死,但林昭阳不可以,她要她像太阳一样,永远明媚。
“林夙。”
林昭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夙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林昭阳快走两步拽住她的衣角,林夙不得不停下脚步。
林昭阳看她没有挣扎的意思,慢慢靠近把头抵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夙的锁骨,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Alpha信息素里那点压抑不住的委屈。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不听的话喝那么多酒,我也不是故意把事情闹僵,我只是情绪上头有点不清醒……对不起,林夙,你能原谅我吗?”林昭阳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安地在林夙肩膀上蹭来蹭去。
林夙觉得痒便轻轻推开她边低声道:“别闹了,先回家。”
林昭阳却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你刚才在饭桌上说,对谁都没有完全敞开过心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林夙的衣角,像在抓着最后一点底气:“那我呢?我也算是‘谁’里面的一个,对不对?”
林夙的指尖微微发抖,却什么都没说。
她怕一开口,那些藏了太久的话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晚风卷着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林昭阳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便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对不起,我不问了。”
她看着林夙的侧脸,眼里重新焕发亮光:“林夙,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我不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说,我都在。虽然我可能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帮助,但是有些话只是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许多吧。”
说罢,林昭阳重新牵过林夙的手说:“走吧,回家。”
林夙安安静静地被她牵着,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只觉得曾经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孩子,好像真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