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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毒蛇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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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下去……还在笑……看着我……用口型说……”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泥土,砸在地上,“她说……‘晚晚,活下去’……”

岩缝里安静得可怕。远处有鸟叫,有风声,有树叶摩擦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沈清月看着苏婉,这个跪在土坑边、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她本该恨她,应该扑上去厮打,应该质问她为什么,应该让她偿命。

但她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抱住苏婉。很轻,但很坚定。

“她原谅你了。”沈清月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她在笑,是因为她解脱了。她在最后,用她的命,换了你的自由。”

苏婉在她怀里颤抖,像一片风中落叶。

“但我没有……”她哽咽,“我没有自由……我忘了……我活了七年,活在一个谎言里……我甚至……甚至……”

“甚至爱上了我?”沈清月替她说出来。

苏婉僵住,然后缓缓点头。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见她的影子。”苏婉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清月,“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倔强的样子……都像她。我以为那是赎罪,是补偿,是完成她的遗愿。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在找一个替身。而你……”

“而我心甘情愿。”沈清月说,手指抹去苏婉脸上的泪,“因为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园区里了。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不知道姐姐的真相。如果不是你……”

她没有说完,但苏婉懂了。

她们在土坑边相拥,在七年前的秘密埋葬地,在姐姐的遗物面前。阳光很烈,但照不进她们心里的那片黑暗。

许久,苏婉松开手,开始把东西放回铁盒。肩章、笔记本、照片,最后是那把枪。她犹豫了一下,把枪塞进自己后腰。

“我们需要武器。”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破碎的冰层。

沈清月点头,帮她填平土坑。她们用碎石和杂草掩盖痕迹,然后离开。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沈清月的脚已经完全麻木,只能靠意志力拖动。苏婉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确认她跟上。她的背影挺直,脚步稳定,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

但沈清月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左右,她们进入一片竹林。竹子密集,光线昏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沈清月一脚踩下去,脚踝一歪,摔倒在地。

“没事吧?”苏婉转身。

“没事,只是……”沈清月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的脚边,竹叶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蛇。

黑色,有暗金色的环纹,头呈三角形。毒蛇。它被惊动了,昂起头,发出嘶嘶声。沈清月想后退,但脚踝扭伤,动作慢了半拍。

蛇发动攻击。

沈清月只觉得小腿一痛,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她低头,看见蛇牙嵌进肉里,然后蛇松开,迅速游走。

“别动!”苏婉冲过来,按住她的腿。

伤口在小腿外侧,两个细小的牙印,已经开始发黑肿胀。苏婉的脸色变了。

“金环蛇,”她说,声音紧绷,“剧毒。三小时内不处理,会死。”

她拔出匕首,割开沈清月的裤腿。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毒液在迅速扩散。苏婉没有犹豫,低头,用嘴对准伤口。

“不——”沈清月想阻止,但苏婉已经含住伤口,用力吸吮,吐出一口黑血,再吸,再吐。重复了五六次,吐出的血终于变红。

苏婉抬起头,嘴唇发黑,嘴角有血迹。她快速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在沈清月大腿根部紧紧扎住,减缓毒液上行。

“得找个地方给你处理。”苏婉说,声音有点含糊,她的舌头已经开始麻木。

“你……你中毒了……”沈清月抓住她的手。

“一点,死不了。”苏婉咬牙,扶起沈清月,“走,前面应该有地方能躲。”

她们在竹林深处找到一个洞穴。不大,但足够深,洞口有藤蔓遮挡。苏婉把沈清月扶进去,自己则在洞口撒了些药粉——气味掩盖剂,能干扰追踪犬的嗅觉。

洞里很暗,但有光线从缝隙透入。苏婉生了一小堆火,然后开始处理沈清月的伤口。她用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挤出更多毒血,然后敷上草药——从背包里拿的,不知名的绿色糊状物,气味刺鼻。

“忍着点。”苏婉说,动作很轻。

沈清月点头,但疼痛还是让她眼前发黑。她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出声。苏婉快速包扎好,然后自己处理嘴里的毒——她用匕首尖挑破舌下的血泡,挤出毒液,漱口,然后也敷上草药。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冷汗,嘴唇发紫。

“躺下,休息。”苏婉说,声音更含糊了。

沈清月躺下,苏婉躺在她身边。火堆很小,但足够温暖。沈清月开始发冷,颤抖,毒液在她体内蔓延,高热袭来。她闭上眼睛,世界开始旋转。

“苏婉……”她呢喃。

“我在。”苏婉握住她的手。

“冷……”

苏婉解开自己的上衣,又解开沈清月的,然后侧身,将她拥入怀中。皮肤相贴,体温传递。沈清月蜷缩在苏婉怀里,像婴儿寻找子宫。苏婉的手臂环着她,很紧,像怕她消失。

“晚晚……”沈清月在昏迷边缘呢喃。

苏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

“嗯,”她轻声回应,“我在。”

沈清月睡着了,或者说昏迷了。她做梦,梦里有姐姐,有实验室,有枪声。她在梦里哭,在梦里喊,在梦里质问为什么。苏婉一直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说些无意义但温柔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月醒来。

火堆将熄未熄,洞里很暗,但有一束月光从缝隙照进来,正好照在她们身上。她发现自己在苏婉怀里,两人的手指交缠,很紧,像藤蔓缠绕。苏婉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在做噩梦。

沈清月轻轻抬手,抚平她的眉头。苏婉在梦中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沈清月凑近,听见几个破碎的词:

“清阳……对不起……月月……别走……”

沈清月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看着苏婉的脸,这张在月光下苍白脆弱的脸,这张总是冷硬但此刻柔软下来的脸。她低头,在苏婉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蝴蝶停留。

然后她想起身喝水,但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吸气。苏婉立刻醒了,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锐利如刀。

“怎么了?”她问,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没事,想喝水。”

苏婉松开她,起身去拿水壶。沈清月看着她赤裸的后背,那些金属植入物的凸起,那些伤疤,那个凤凰纹身。在月光下,那些痕迹像某种神秘的图腾,记录着七年的痛苦和挣扎。

苏婉递过水壶,沈清月喝了几口,还给她。苏婉也喝了几口,然后开始穿衣服。

“天快亮了,”她说,“我们得在日出前离开。林雪的人白天会搜山。”

沈清月点头,也开始穿衣服。她的腿还很痛,肿胀没有完全消退,但能走。苏婉扶她站起来,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在洞口,沈清月突然停住。

“那里,”她指向洞穴深处,“有东西。”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洞穴深处,有一块岩石的阴影看起来不太自然。她走过去,用手电照——岩石后面,有一个凹槽,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是另一本笔记本。

比铁盒里的那本小,更旧,封面是深绿色的皮革。苏婉拿出来,翻开。

是沈清阳的另一本日志,更私人的那种。前面记录着实验的日常,和一些琐碎的心情。但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急促:

“林雪在阿婉的芯片里埋了‘钥匙’。我问她是什么,她不说,只是笑。她说那是最后的保险,如果阿婉失控,或者实验泄露,她可以用这个‘钥匙’重启阿婉,让她变回‘凤凰’,清除所有知情者。”

“我问她口令是什么,她只是说:‘你会知道的,当那一刻到来。’”

“我必须找到口令。在我拿到病毒原始样本之前,我必须知道。否则阿婉永远不安全,月月也不安全。”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用血写的,已经变成深褐色:

“我找到了。口令是——”

后面被血污覆盖,只有最后两个模糊的字还能勉强辨认:

“清……”

“月……”

苏婉盯着那两个模糊的字,手开始颤抖。沈清月凑过去看,心脏狂跳。

“清月。”她念出来。

苏婉猛地合上笔记本,像被烫到一样扔在地上。她后退,撞在岩壁上,呼吸急促。

“不……”她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笔记本,“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什么不会是这样?”沈清月抓住她的手臂,“苏婉,口令是什么?林雪埋在你脑子里的‘钥匙’是什么?”

苏婉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是你。”苏婉说,声音在颤抖,“口令是你的名字。沈清月,或者沈清晚,或者晚晚——不管她叫你什么,那都是触发‘钥匙’的口令。一旦我听到你说出特定的那句话,芯片会被激活,我会变回‘凤凰’,我会……”

她说不下去了,但沈清月懂了。

她会杀了沈清月,然后自杀。或者杀了所有知情者,包括她自己。

这就是林雪的最后保险。这就是为什么沈清阳说“别全信苏婉”。这就是为什么那张染血的纸条写着“如果她想起来了,就来不及了”。

因为想起来的不只是记忆,还有那个被埋藏的“钥匙”。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多。

苏婉的脸色瞬间冰冷。她捡起笔记本塞进背包,然后抓起沈清月的手。

“跑,”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坚硬,“现在。”

她们冲出洞穴,冲进黎明的薄雾中。

身后,有人喊:“在那边!”

枪声响起,打在竹子上,竹叶纷飞。

沈清月跟着苏婉狂奔,腿上的伤口在流血,但感觉不到疼。她脑子里只有那两个模糊的字:

清。

月。

她的名字,是杀她的刀。

而握刀的人,是此刻牵着她的手,带她亡命天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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