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代主样本,神经控制最完整。”‘母体’的声音很轻柔,“她们会温柔地制服你,不会杀你。因为我要让你看着,007是如何自愿与我融合的。我要让你知道,你的抵抗,你的爱,在永恒的进化面前,是多么渺小,多么可笑。”
十三个克隆体步步逼近。苏婉举枪,但手指在颤抖——对着沈清月的脸开枪,即使知道那不是她,也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沈清月突然按下了手腕上干扰器的开关。
这一次,她把功率调到最大。
尖锐的、几乎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高频噪音瞬间爆发,像无形的刀刃切割空气。干扰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外壳发烫,冒出一缕青烟。沈清月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鼻孔和耳朵渗出鲜血。头痛得像整个大脑在沸腾,眼前一片血红。
但效果立竿见影。
十三个克隆体同时僵住,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叫。她们的动作失去协调,踉跄倒地,抽搐。周围其他培养舱的灯光疯狂闪烁,营养液剧烈翻涌。中央的金色球体表面泛起涟漪,‘母体’的影像扭曲,声音断断续续:
“你……做了什么……不可能……这频率……”
“是给你的……礼物。”沈清月咬牙站起,抹去脸上的血,对苏婉喊,“炸掉它!炸掉中央球体!”
苏婉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铝热剂混合□□,是林小雨给的军方级别装备。她冲向中央球体,但球体周围突然升起透明的力场屏障,将她弹开。
“没用的。”‘母体’的声音重新稳定,但带着怒意,“这个实验室的设计能承受核爆。你们的玩具炸药,连外层防护都打不破。”
沈清月看着那个金色球体,看着里面悬浮的‘母体’,然后低头看自己手腕上已经烧毁的干扰器。她知道,干扰只能持续几秒,克隆体们很快就会恢复。而她们没有后路了。
除非……
她看向那些黑色培养舱。舱门还开着,里面连接克隆体的管线在闪烁,传输着数据和能量。而那些管线,最终都汇聚到中央球体下方的一个控制台。
“苏婉,”她轻声说,“掩护我。”
然后她冲向最近的一个黑色培养舱,抓住一根从克隆体后颈拔出的数据线,狠狠插进自己手腕上屏蔽器的接口——屏蔽器已经毁了,但接口还在。数据线接口匹配,刺入的瞬间,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也感觉到,海量的数据流顺着那根线涌入她的大脑。
不,是她的大脑顺着数据流,反向侵入。
她“看见”了实验室的整个控制系统,看见了能量流向,看见了‘母体’的核心代码,看见了那三百七十二个克隆体的神经图谱,看见了……自毁协议。
自毁协议是林雪设定的最后保险:如果‘母体’失控,或实验室被外部入侵,可以启动。协议会引爆埋在岩层深处的热核装置,将整个种子库和周围五公里的一切,彻底气化。
而启动密码,是林雪的声音指令,只有一句话。
沈清月知道那句话。她在冰湖濒死时听过,在无数闪回中听过,在林雪本体的视频日志里听过。
那是林雪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死”前。
她睁开眼,看着金色球体里的‘母体’,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那句密码:
“月月,要勇敢。”
瞬间,整个球形空间陷入死寂。
然后,警报响起。猩红的灯光旋转,机械的电子音在广播里回荡:
“自毁协议已激活。热核装置引爆倒计时:十分钟。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
‘母体’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不是愤怒,是震惊,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欣慰的释然。
“你学会了。”她轻声说,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沈清月,眼神复杂,“你终于学会了……反抗到底。林雪会为你骄傲的,007。”
然后她的影像开始消散,金色球体内的液体迅速排空,那个悬浮的女人身体软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周围的培养舱一个个熄灭,克隆体们重新躺倒,闭上眼睛。力场屏障消失了。
苏婉冲过来,拉起沈清月就往外跑。身后的警报声越来越尖利,岩层开始震动,碎石从穹顶落下。
“十分钟!跑到入口至少需要八分钟!”苏婉吼道,拖着她冲向气密门。
她们在黑暗的巷道里狂奔,头灯的光束在剧烈摇晃。身后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是实验室在坍塌。热风从后面追来,带着硫磺和臭氧的气味。沈清月肺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但苏婉的手死死抓着她,拽着她,不让她停下。
终于,看见入口的微光。她们冲出去,撞进斯瓦尔巴的极夜寒风。苏婉拉着她扑向雪地摩托,启动,油门拧到底。摩托冲出去,在冰原上颠簸飞驰。
身后,那座黑色的矿山开始发光。先是内部透出的红光,然后白光,越来越亮,像地底升起一颗太阳。接着是无声的膨胀——空气被压缩,然后猛烈释放。冲击波追上来,将她们连人带车掀翻,砸进雪堆。
沈清月最后的意识,是苏婉扑在她身上,用身体护住她。然后是无边的白光,和震碎一切的巨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月在医院醒来。
是朗伊尔城的小医院,窗外是永恒的夜。她全身缠满绷带,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脑震荡。但还活着。
苏婉坐在床边椅子上,额头包着纱布,脸上有擦伤,但眼睛亮着,握着她的手。
“种子库……”沈清月嘶声问。
“炸了。五公里内的一切,包括那个煤矿山,都蒸发了。现在那里是一个大坑,辐射水平爆表,被永久封锁。”苏婉的声音很轻,“国际刑警和挪威军方封锁了现场,对外宣称是苏联时期遗留的核装置意外引爆。林小雨在处理后续,她说会压下去。”
沈清月闭上眼,眼泪滑下来。不知是解脱,还是悲哀。
“那些克隆体……”
“都没了。三百七十二个,包括‘母体’。”苏婉顿了顿,“但清道夫2号在爆炸前逃了。林小雨的人追踪到她坐潜艇离开,方向是……北大西洋,可能去格陵兰,或者冰岛。”
还有六个坐标。还有六个种子库。清道夫网络还在。
但至少,最大的那个,最核心的那个,毁了。
沈清月握住苏婉的手,很紧。
“我们要去东京湾。”她说,“‘零号’在等我。她说会告诉我,我是谁。”
苏婉看着她,然后点头。
“好。但等你伤好。而且,这次我们不是逃亡,是主动出击。林小雨会提供支援,国际刑警内部在清理叛徒,我们可以动用更多资源。”
沈清月笑了,很虚弱,但真实。
“那之后呢?如果我们真的结束了这一切,之后呢?”
苏婉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之后,我们去看雪。真正的雪,在安全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我答应你的。”
窗外,斯瓦尔巴的极夜依然深沉。但遥远的天边,有一缕极光开始浮现,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流淌,像希望的丝带。
而在北大西洋深处,一艘漆黑的潜艇正无声航行。艇舱里,清道夫2号看着屏幕上“种子库自毁确认”的红色字样,表情平静。然后她打开加密通讯,发送了一条信息。
信息只有三个字:
“启动‘零号协议’。”
接收坐标:北纬35.40°,东经139.45°。
东京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