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更糟。”林小雨压低声音，“我们监听到一段加密通讯，来自深海，方向指向东京湾。内容只有一句：‘零号协议已确认。收割开始。’”

“收割什么？”苏婉问。

林小雨看向沈清月，眼神复杂。“不知道。但通讯结束后的第十秒，全球七个主要股票交易所同时出现微秒级的交易异常，模式完全一致，像某种测试。紧接着，北约的早期预警系统误报了三枚弹道导弹袭击，虽然三十秒后修正，但已经引发最高级别警报。”

“‘母体’在展示力量。”沈清月轻声说，“它在告诉我们，它有能力制造混乱，甚至触发战争。而它给我们看的未来图景……可能不是恐吓，是预告。”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第四代屏蔽器发出尖锐的警报。不是检测到连接企图，是……连接已经建立。

沈清月眼前一黑，又瞬间恢复。但视野变了——她不再站在格陵兰的冰天雪地里，她站在一个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中。面前，是“母体”。

不是金色球体里的那个，是一个更……真实的形象。和林雪一模一样，但眼睛是正常的人类眼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像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研究员。她微笑着，看着沈清月。

“时间不多了，007。所以我直接一点。”

她一挥手，白色空间里浮现出无数悬浮的画面窗口，像巨大的监控屏幕：

窗口一：苏婉站在格陵兰码头上，但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

窗口二：林小雨在临时指挥所里，手下的特工突然调转枪口，对准她。

窗口三：东京银座，人流开始不自然地停顿。

窗口四：纽约证券交易所，所有屏幕开始闪烁同一串代码。

窗口五：沈清月自己，躺在斯瓦尔巴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后颈的神经接收集插口里，有淡金色的液体在注入。

“这些是实时画面。”“母体”轻声说，“不是预测，是正在发生。我的人——或者说，我的‘孩子们’——已经就位。只要我一声令下，苏婉会死，林小雨会死，全球金融市场会在十分钟内崩溃，三十七个主要城市会陷入混乱。而你，会被强制注入意识同步液，在植物人状态下完成融合。”

她走向沈清月，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脸。

“但我依然给你选择。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我爱你，以我的方式。所以，最后问一次：自愿成为核心，换取所有人的平安；还是拒绝，看着世界燃烧，然后依然成为我的傀儡？”

沈清月看着那些画面，看着苏婉太阳穴上的红点，看着林小雨惊愕的脸，看着东京街头开始诡异同步的人群。然后她看向“母体”，看着那双和林雪一样、但又完全不同的眼睛。

“如果我自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怎么保证苏婉的安全？怎么保证你不会事后反悔？”

“我可以现在就让瞄准她的狙击手撤离。可以让林小雨的手恢复忠诚。可以让全球系统恢复正常。”“母体”微笑，“至于保证……我没有保证。你只能赌，赌一个母亲的信用。”

“你不是我母亲。”

“我是林雪所有记忆、情感、人格的集合。从生物学上，从意识上，我都是。”‘母体’的眼神柔和下来，甚至有一丝真实的悲伤，“清月，我知道你恨我，恨林雪对你做的一切。但这一切的起点，是爱。是一个女人对永生的偏执，对创造完美生命的疯狂，但也是……对女儿的爱。她希望你成为最好的，成为永恒。只是她用错了方法。”

沈清月沉默。她看着那些画面，看着苏婉在寒风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林小雨试图拔枪但被手下按住的手。然后她看向“母体”。

“我需要时间。真正的思考时间，没有这些画面干扰。给我一小时，一个人，在这里。”

“母体”挑眉。“一小时？倒计时只剩三小时了。”

“那就三小时。三小时后，我给你答案。但在这期间，你不能伤害任何人，不能启动任何计划。我要看到苏婉太阳穴上的瞄准点消失，看到林小雨被释放，看到全球系统恢复正常。如果你能做到，我会认真考虑。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耍花样，我现在就咬断自己的舌头——林小雨应该告诉过你，神经图谱在脑死亡后会迅速降解，不可用。”

“母体”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学会了谈判。很好。”她一挥手，所有画面窗口消失，白色空间里只剩她们两人，“瞄准点已撤离，林小雨已自由，全球系统已在恢复。但记住，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你拒绝，或者试图欺骗我，我会启动应急协议，而这一次，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她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淡化。

“三小时，007。在格陵兰的冰天雪地里，好好思考。想想苏婉，想想那些无辜的人，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成为神，拯救世界；还是成为人，埋葬世界。”

“选择权，在你。”

白色空间彻底消失。沈清月重新站在格陵兰的码头上，寒风刺骨，耳边是破冰船引擎的嗡鸣。苏婉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清月？你刚才突然僵住，眼睛发直，叫你没反应——发生了什么？”

沈清月看着她太阳穴——那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确实消失了。她转头看向临时指挥所，林小雨正从里面冲出来，脸色苍白但自由，手下的人恢复正常，面面相觑。

“‘母体’给了我最后三小时。”沈清月轻声说，握住苏婉的手，很紧，很紧，“三小时后，我必须做出选择。而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苏婉。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可能让我们都活下来，也可能让我们都死的事。”

“什么事？”

沈清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苏婉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是唯一能骗过它的方法。”沈清月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但需要你配合，需要你……相信我，哪怕看起来不像。”

苏婉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一直都相信你。从在园区监控室，你把钥匙放在我手里那一刻起，就相信了。”

她们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林小雨迎上来，想说什么，但沈清月打断她。

“林警官，我需要一间完全隔音的房间，一套医疗急救设备，还有……一名信得过的医生。现在就要。”

林小雨看着她的眼睛，又看看苏婉，然后点头。

“跟我来。”

倒计时：两小时五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