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来一人杀一人,来两人杀一双。”他说。
好魄力。沈白玉默默感慨。
身后的门被打开,关长月冒出一个脑袋好奇问道:“什么一双?”
关长月比她年长不少,却因着意外生病,乍一打眼去,看上去也就比她年长个两三岁。但真算起来,她今年应当快三十岁了。
关长生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姐姐。不过她倒是不记得,关家有关长生这么个人。
“长月记得是何时认识长生弟弟的吗?”沈白玉回头问道。
夫子问话,关长月自是无不应的,认真回忆确认无误后才给出答案,道:“我及笄后,父亲送我去庄子上。和长生是在灶房碰见的,我俩都没吃饱饭,我便听夫子们教的,分了饭食给他吃。”
大齐女子及笄大多是在订婚前夕办的,关长月及笄礼办了,婚事却因着痴傻一事取消。想来关父应当是嫌麻烦,随便找了个庄子,将关长月扔去的。
“原来如此。”关长月这个小姐,无饭吃八成是下人欺负,关长生却是个脑子正常的,还能没饭吃被人欺负,多半只是仆从出身,沈白玉问,“那‘关长生’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不叫这个名字,新名字长月知道是谁给他取的吗?”
关长月恐怕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哪一日关长生同她说了,她便应了。
“夫子,我头疼。”关长月实在想不起源头,可怜巴巴地拉着沈白玉的手卖惨,灵光一现,赶忙补救道,“我记得一开始我叫长生,叫的是‘阿奴’。”
好不可怜的小姑娘。沈白玉心想。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关长月的头,安慰道:“没事的。”
另一边的门被青竹打开,她目光略带嫉妒地扫过抚摸关长月的手,露出手上的白鸽道:“小姐,时间不早了。”
沈白玉一手牵了叽叽喳喳而关长月,一手牵了默默吃醋的青竹。
在书桌前写了“顺利安好,勿忧”交给青竹,她便被嚷嚷着来不及的关长月拉出了房门。
关长月拎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死活不让沈白玉帮忙。
她只好看着人同蜗牛搬家一样走着领路,到了将目的地,关长月用袖子擦了好几遍,伸出手做引领状,才煞有其事道:“夫子,请。”
沈白玉看了看眼前的狗洞,虽然已经被擦得很干净,但依旧不妨碍它是个狗洞的本质。
她虽然平常顽劣,但自十岁之后便不钻狗洞了,她会翻墙了。
尽量收敛起自己的嫌弃之意,沈白玉委婉问道:“长月,咱们不能走正门吗?”
像长久的委屈终于得到倾诉地,关长月告状道:“关长生他不让我出去!”
怪不得,这么平凡的一个狗洞,居然暗地里守了三四个人盯着。想来关长月平日里没少从这里走。
她叹口气,认命地收紧自己的袖口,努力回忆年幼时爬狗洞的经验,四肢着地,让自己尽量没那么狼狈地爬出。
从出口处结过关长月宝贝似的包裹,沈白玉嘴上至少保证了三遍绝不弄丢的承诺,对面才放心。
将包裹放在自己脚边,沈白玉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她一边观察关长月爬狗洞的动作。
敏捷、矫健、熟练,但依旧难看。想来自己刚才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跟在关长月身后,在无人的街巷中穿越来去,一边惋惜自己失去的脸面。
二人约莫走了两刻钟,还未到达目的地。直到沈白玉隐约闻到一丝恶臭味,才能看到几个人。
那几人无一不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明明已是冬日,沧州虽不如京都严寒,却也不只是几件破了洞的单衣可以抵御的。
沈白玉意识到这里是何处了——平民窟。
怪不得关长生找了这么多人过来保护。
“长月,咱们这是去干嘛?”她其实已经有几分猜测。
关长月颠了颠背在身后,死不放手的包裹,指着前路道:“夫子曾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便从灶台偷偷带了些米出来。”
身侧经过的所有人带着贪婪的目光,盯着二人,尤其是常来的关长月和她身后所背的包裹。
被觊觎的人对此一无所知,道:“他们都吃不饱的,我想让他们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