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梅丽平跟他详细说了自己最近这几天调查出来的线索,“至于这些线索要怎么利用,我都听您的。”
“有什么调查,我也会全力配合。”
齐波道:“你要知道,一旦开始,就不单单是一个仓库贪污案件了,作为举报人,不仅会被调查,还有可能受到威胁,甚至有生命危险。”
“我清楚,但我相信邪不压正。”
眼前的年轻人,聪明又知进退,行事果断又有勇气,齐波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年轻人,有胆识啊。”
“作为肉联厂职工,关系到一千多名职工的未来,我也希望咱们厂能好起来。”
梅丽平笑道:“清除蛀虫人人有责。”
甭管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齐波此刻是真心被这番话感动到,“你待在仓库实在太屈才了。”
“等事成,我会将你调进政治部。”
这会儿两人是同盟,即使她不打算留在肉联厂,还是要表一下忠心,梅丽平道了声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提前谢谢您。”
讨论结束,齐波确定没人盯着才让她出来,“随时联系。”
梅丽平点头,随后快速下了楼,这下有了齐波的加入,计划成功的概率大大上升。
她这边事情都办完了,想着梁敬怎么着也该来了,谁知到家一问还是没来。
梅丽平吃完午饭又睡了个午觉,一直等到下午三点还没见他来,空等这么久她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坐车来了人民医院。
梁振禄要问的话,就说她是来拒绝相亲的提议,顺便来看看他老人家。
看病人总不能空手去,囊中羞涩,她只好问梅秋华手里有没有钱,找她借了一块钱,买了一兜苹果。
到达住院部二楼203,梅丽平重新整理了下穿着,挂上笑容正准备进去,忽然听到里面说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声音是梁敬。
她靠在墙边偷听。
“爷爷,你不敢相信我调查出来什么,她家的混乱程度前所未有,梅丽平父亲确实是因病去世,但她妈妈在肉联厂食堂工作,经常打着生病的借口不去上班,还喜欢偷听偷看,用听来的秘密威胁别人给钱给吃的;她妹妹在高中跟同班同学谈恋爱,骗了男生的钱,被对方父母找到家里大吵一架;她就更可怕了,在仓库上班不认真监守自盗,被查出来,肉联厂下了处分,罚了她一千多块钱,还随身带刀威胁别人不许传她们家的消息。”
梁振禄:“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不像她啊。”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在洪江肉联厂工作,姚浦古园那么远,救你那天还在她的病假期,她突然开着车出现,偏偏那么巧就救了您。”
梁敬接着补充:“而且为什么要对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老人说自己家的情况,还说这么详细,这多奇怪啊!心机如此深沉的女人,你放心我娶吗?”
“太可怕了,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我跟她结婚,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梁振禄:“生活本来就不能全都用逻辑来解释,清明节,去哪个墓园都正常,再说了,人家一个小姑娘,那样的家庭情况,哭诉下又怎么了?”
梁敬摇头:“爷爷你就是被她那张单纯漂亮的脸给骗了,说不定那什么老领导觊觎她也是假的,都是博取你同情的手段罢了。”
梁振禄笑问:“你也觉得她长得漂亮?”
梁敬声音崩溃,“现在那是重点吗?”
“我在问你为什么是她?”
“小敬,我认为你需要一个在未来能跟你坚定站在一起的妻子,我觉得她正合适,坚强又乐观,漂亮又机灵,不是吗?”
“不可能,我坚决反对。”
接下来的话,梅丽平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一路狂奔跑下楼。
这两天她一直猜测梁敬可能是工作太忙忘了这件事,原来不是,是去调查她和她的家人,而想到她这趟过来目的也不单纯,就是为了那使心机想拿到的五百块,漫天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彻底笼罩了她,梅丽平忍不住蹲坐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穿书以来,无论在这个世界遇到多少困难她都没哭,因为觉得与其哭不如行动起来解决问题,她以为刚才的情景,她会冲进去辩解,但没想到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被看透不堪的逃避。
这该死的穿书,为什么给她降临这种命运。
可恶的梁敬,为什么这么敏锐。
哭了好一会儿,路过的行人看了都不忍,给她递了几张纸,安慰她看开点。
梅丽平擦干眼泪,重新站起来。
心机就心机吧,五百块她一定要拿到,没道理跟肉联厂的事情一样,背了黑锅只得到一个罚款处分。
老天见证,让她度过这次难关,梅丽平发誓,再也不会受制于人。
洗了把脸,在楼下又让风吹了一阵,感觉哭的痕迹不明显了,她拎着苹果上楼,咳了声,主动敲门。
女声喊道:“进来。”
病房里乌泱泱站了八个人,谈话声一声接一声,有人进来也没停,梁敬不在。
距离门口最近的两人,一个年龄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身高脸庞都很像,一看就是母女,年轻些的女人问她,“你是来看谁的?”
要不是看到了满脸无奈的黄中天,梅丽平差点也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轻声道:“我是来看梁振禄老人的。”
女人咦了声,她妈妈也开了口,话里带着嫌恶:“你是谁家的小孩?这么没礼貌,直呼我爸名字。”
梁苓冲里面喊道:“大姑,这是你家亲戚吗?”
梁静钰赏脸望了眼,“不认识,没见过。”
梅丽平接受着众人的视线注视,有男有女,缓缓往里走。
梁振禄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留着时髦卷发,身躯窈窕的女性,抽抽搭搭劝,声音柔柔的,“爸,你再想想吧,再急也不能乱来啊,怎么能让小敬娶那种家庭的女孩呢?”
“他平时最听您的话了,您可不能害他啊。”
屋里太吵,梁振禄刚才根本没听到她声音,看到梅丽平出现后,终于被这帮没礼貌的家伙们惹怒了,将手里的书扔了出去,“你们快把我烦死了!”
“全都出去!没看到看我的客人来了吗?!”
梅丽平感到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好奇了,碍于老爷子的面子,都不敢问,陆陆续续听话离开。
梁静钰没动,多看了梅丽平一会儿,手推着丈夫周文富让他先走,“你们出去,我留下照顾爸。”
“不用你照顾,你出去!”
梁振禄指了指床边的女人,“还有你。”
乔淑君不服,“爸……”
“出去!我不说第三遍。”
探视的人终于都走了。
梁振禄慢慢坐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家人就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对了,小敬刚刚出发,去你家了。”
梅丽平将苹果放下,“我来看看您恢复怎么样了。”
梁振禄扶着额头,笑得比哭还难看,“病好了也要被气晕了。”
梅丽平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到桌子上,郑重回复老人,“之前您的提议,我回去想了想,虽然很感谢您的欣赏和信任,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我更喜欢能尊重我爱护我的男人和家庭。”
梁振禄羞惭不已,“如果是因为刚才小敬他妈妈说的话,你不用在意的。”
梅丽平不想再多解释什么,握住他的手,语气真诚,“祝您早日康复。”
梁振禄遗憾道:“好吧,可能你们就是有缘无分,也无法强求,谢谢你过来看我。”
从医院出来,梅丽平去公园坐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往家走。
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停在6号楼楼下,吸引了众多关注,周围围了不少人,透过车窗往里看。
梅丽平轻嗤,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让贼偷走算了。
梅秋华看到她进门,如遭大赦,唰一下站了起来,指了指坐在桌前仿佛自己家一般淡定喝水的梁敬,“他等了很久,说一定要见你。”
生怕姐姐意识不到面前的男人有多么有钱,她踮脚附耳过去,小声跟她说:“桌子上那一大堆也是他送来的谢礼,还有个超大的红包,我偷偷看了一眼,足足有五百块!”
屁!什么等不等的,前一刻不还在医院跟他爷爷说她家多差劲吗?想到梁敬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梅丽平只感觉这会儿穿着灰西装端坐在椅子上的梁敬人模狗样的,她还没说嫁他呢,梁敬这人居然就敢私底下调查她和她家的情况,十足的狗男人。
梁敬姿态优雅,轻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你给的地址描述很有用。”
梅丽平吊儿郎当坐到他对面,切了声,“还有别的事?”
梁敬忽略她的无理和粗鲁,冲梅秋华礼貌开口,“是叫秋华吧?你先出去半小时,把门关上,给我和你姐姐留点私人的谈话空间好吗?”
这个男人,身形高大,姿态潇洒,笑容更是迷人,梅秋华激动点头,也不管亲姐了,十分听话,关上门就走了。
看到他这么会伪装,梅丽平更是无语到了白眼翻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