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这安静的房间如同一道寒光:
“你父母手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米娅。你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什么?
好似有人追逐一般,米娅的脸扭成一团,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呆滞的凝视一秒钟一秒钟地增加。是她听错了吗?什么叫她父母手里有——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追着问,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掐出了几道印痕。
“别慌,我的孩子。”
老妇人反握住她的手,等到米娅急剧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才沉声接着说:“当年你父母首当其冲,却也恰好给你们制造了机会逃走。”
那天的画面涌入脑海,火光冲天,墙倒屋塌,她放跑了怀里的狐狸,被爷爷奶奶拽上车,从此就是十几年的漂泊。
“他们在学术界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为什么会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清算?这么多年也没人给他们正名?我私下探查过好几次,却一无所获。”
她神色沉沉,偌大的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壁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上面一定还有人压着这件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米娅手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她嘴唇发颤,脸色白得吓人。
这么多年,从没人跟她提过这些——
她在心中不受控制地叫起来,说出口的话却颤抖而克制:“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连家乡都不让我回。”
是因为担心?还是怕她知道了真相,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我亲爱的,你千万别怪他们。”
老妇人挪了挪身子,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要是我的孩子还在,在没人帮衬的情况下,我也不会想让他沾上那些腌臜事的。”
“我回过一趟,怀特兰蒂早烧得认不出来了。”她咬紧嘴唇,眼里一酸,“那帮人不会放过任何一处,我从这儿根本下不了手……”
米娅的手指猛地缩拢:“我下周会回去看看。要是有发现,我会立刻告诉您的。”
“你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吧——”
但老妇人毕竟年事已高,米娅连连摆手,挤出一个浅笑,“不用担心,我和罗伦先生一起去。
“罗伦?”
妇人沉思一秒,反应极快:“你说的是那只狐狸?罗伦·伊克利普斯?”
“是啊,您也听说过他?”
米娅很惊讶,头一次感觉自己以往多么无知。
“孩子,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老妇人也显得很震惊,浑浊的眼珠里显出了一丝意外。
“我和他达成了交易——”
米娅忽然住了嘴。但望着老妇人那焦急的模样,还是和盘托出:“他需要我进入人类联盟,做他的帮手;作为交换,他会帮我在里面站稳脚跟。”
老夫人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从小就是个机灵的孩子——可要是你没通过考核呢?你觉得他会怎么待你?”
“嗯?”
每次测试成绩都很优秀,米娅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她忽然记起,那天在书房,狐狸是在威胁她吧?但竟然被她很轻易地忽略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罗伦虽然总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可对她却无可指摘,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也从未有过伤害她的举动。
……不对,她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老妇人的叮嘱闯进耳里,米娅心里发虚,觉着那点刚刚冒头的信任正摇摇欲坠:他总不会也把她扔海里喂鱼吧?
想到这儿,她脸上霎时一僵。
见状,老妇人轻叹一声,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我不是要怪你,亲爱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兽人的天生优势实在太大了。进入赛博会后,那种体验更深了。就算我们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但他们中的某些个体还是能随随便便跨越那条被我们视作鸿沟的线。而那只狐狸,虽然在商界威望颇高,但你一定不要对他过于信任。”
“我明白的,夫人。”
米娅心如乱麻,目光飘忽地落在自己膝头:“虽然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我怕……我怕他真猜到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狐狸真的曾打算查下去。
“看来,要是你不答应,他也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老妇人忧心忡忡地望着她,欲言又止。“那先等凯尔的结果出来吧。你也不要太紧张,那并不是唯一的出路。这十几年你过得好吗?上班了没有?噢,我真想让你搬来跟我住,那样也能有个伴。”
“我现在住在卢米纳拉。”米娅连忙说,“之前在一家小公司里做文职,现在请假了。”
“你住在哪儿呢?也是一个人吗?”
“我之前和我同事合租,他是只智兔,帮了我很多忙。现在我搬出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现在住在罗伦家,否则这位可怜的老妇人又该操心了。
“智兔啊……”
老妇人的眉眼松下来,似乎得到了宽慰,“我想起赛博会里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总不见人影,也不爱和别人搭腔,一年一度的交流会露个脸就走。不过他在专业上的造诣确实无人能及。你知道上个月出的新型药吗?”
“知道。”米娅立刻说,然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等一下……您不会想告诉我,您的同事——赛博会里的那位智兔——就是那药水的研发人吧?”
“或许不是。”老妇人说。
米娅刚狠狠松了口气,就听见她接着道,“准确来说,这款药物是由最高科学院的奥里昂·莱夫斯潘申请的专利。不过,有一位在基因生物工程上遥遥领先的智兔先生第一个发现了此药存在的误区。它很快就被销毁了。”
等等,发现误区?
米娅的身体不由自主僵住了。老妇人还在絮叨着什么,但她脑子里已经全然混乱了。
她有些颤抖:“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这个倒还真不太清楚。不熟的成员之间平常不叫名字,只能对上脸和代号。他的编号是64……我想想……哦,那孩子好像姓‘布莱特’?说来也巧,跟上世纪一位我很喜欢的作家同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