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考试还剩不到半个月,这让原本心态稳平的米娅也感到了紧张。好在阿兰卡总会跟她煲电话粥,叽叽喳喳地汇报最近又到了哪个地方,随后一口气给她甩来十几张照片。
虽然谁也没提那瓶香水,但自打在维斯佩拉分别后,她和库亚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关系,甚至更热络了:几乎是她一找他,他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库亚告诉她,他在公司请了一个月假,眼下正在格瑞斯兰地照看家里的菜园。
“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一张照片便出现在屏幕上。她点开一看,这,这哪是菜园?
整齐的围栏修建得像城堡尖顶,各色花卉争奇斗艳,一些她只在百科上见过的珍稀草木点缀在两旁,背景里还有正在冒水花的喷泉。什么都有,唯独不见菜叶的影子。
“这根本就不是菜园。”米娅果断地说。
对此,兔子也给出了解释。
“原来是有的,但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枯死了。我母亲气坏了,催着我回去。这些花是我父亲为了安抚她挪来的。”
“哦——”
米娅拖长了尾音,手指在头发里绕了一圈,“这么说,你的任务除了照顾花,还要查出蔬菜死亡的真相?”
“你猜得很对。”
那行字冒出来的时候,米娅几乎能想象到他低笑的样子。
就在这时,房门底下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不用看就知道又是小宝在用脑袋敲门。
米娅给兔子敲了句“有人找”后便跳下床。门一扭开,小机器人正趴在那块米白色地毯上,黑色屏幕上顶着一个委屈巴巴的“(><)”。
“怎么啦,小宝?”
米娅像往常一样弯下腰,浅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晃。
可这回,小机器人的履带却往后蹭了蹭。米娅一怔,它又骨碌碌地溜回来,机械钳轻轻推了推她。小腿上传来金属的凉意,米娅心中顿感好奇。
“到底怎么啦?”
“狐、狐狸……”
显示屏上字符滚动起来。米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想说罗伦?他怎么了?”
回来的头一天,塔莎就告诉她罗伦最近不在家。米娅没多问,毕竟两人在别墅里经常见不着面,她早就习以为常。
就在米娅起了疑心的时候,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别墅总管、比她还高的机器人塔莎,“小姐!”
像遇见救星似的,她一见到米娅就叫了出来。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时高了一个度。
“请您帮帮我们——大人受伤了,我想帮忙,可他不准任何人靠近——”
“什么?”
米娅睁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兽人的愈合速度她是知道的,距离野外那次事故都快一周了,难道他又添了新伤?
心头一紧,她火速朝前迈步,“怎么回事?”
塔莎领着她匆匆往楼下赶,银色的发辫几乎要飞起来,语速又急又快,“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以往的情况——”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米娅心觉奇怪。她们在四楼站定。
这一层没人住,黑木房门在廊道两侧斜斜对称。米娅记得塔莎提过,这些都是杂物间。整栋别墅她几乎都摸了个遍,唯独这一层,她从没见过任何一扇门打开过。平日里,除了女仆按时上来打扫,就连小宝也不会在这里多停留。
她皱了皱鼻子,忽然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脚下一顿,米娅来不及多想,几步跨上前,赶在塔莎前面一把拧开了门——
混合着血和消毒水的浓烈气味一下子钻进鼻腔,几乎要将她呛住。房间里暗得厉害,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座量身打造的牢笼。
但她还是看清了:靠近窗帘的位置,升得半人高的医疗床上坐着一个背影。罗伦·伊克利普斯的脑袋微微侧着,细长的吻部张开,露出的尖牙正咬着绷带的一端,利落地打结。动作果断、迅速,甚至带了一点暴躁。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手臂绷紧,肌肉在毛发的掩盖下虬结隆起,橙红的眼眸在昏暗中亮着灼灼的光。
没有迟疑,他眼睫低垂,勾起一把泛着银光的小刀,对准肩头——那是什么?
米娅瞪着眼睛,烂肉?
几天不见,他胳膊上怎么会有这个?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橙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过去他虽也客气,却总带着几分温和的姿态。可此刻那眼神平淡到了极点,仿佛一头刚刚撕咬完猎物的野兽。
那眼神冷得叫人心底发毛,米娅下意识往后退,小腿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慌忙往下看去,小机器人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正紧紧抱着她的腿,显示屏上的字符扭成一团,看起来快要哭了。
虽然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其实也很担心罗伦先生吧……
米娅的心又软下来。她抿了抿唇,正纠结着怎么开口,塔莎却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说:“先生,您这样处理伤口恐怕——”
“不必,回去吧。”
暗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米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个,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心跳逐渐加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那个样子,她明明该害怕的。
“这方面我很有经验。伤口严重的话,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她尽量把语气放轻,听上去有请求的意味。狐狸的样子十分陌生,那种把笑意刻进骨子里的人,竟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伦手上动作没停,也没回复。米娅咬了咬下嘴唇,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这太反常了。她更不能就这样走掉,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那她——他们的合作怎么办?
“我让他们都出去。”
她放缓了气息,脚下没发出一点声响,声音更加柔和,“我会很小心的,拜托了……”
狐狸紧盯着她。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让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而就这会儿的工夫,米娅已经闪到了他身边,床单上胡乱散着几瓶药。
迎着狐狸翻涌不定的目光,她讪讪一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术刀。
“……”
见他没发火,米娅赶紧低下头,仔细观察他的伤口。
晦暗的光线下,几道深深的伤痕猛然撞入眼底。翻卷的皮肉向外绽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死死咬住、又狠狠撕扯过。
这是被别人咬的,还是他自己?
米娅惊讶之余,觉得两种猜测都站不住脚:谁敢这样对他?自己咬的就更离谱了,他又没疯,干嘛咬自己?
光是看着,米娅便觉得自己的胳膊也跟着隐隐作痛。她的目光从那狰狞的创口滑开,慢慢游移到他缓慢起伏的胸膛上。
平日里,罗伦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副商人该有的体面模样。可现在,那片雪白的胸脯赫然敞着,露出薄薄一层绒毛,乱糟糟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被谁蹂躏过。定睛一看,往下还洇着暗红的痕迹……
这时,一直沉默的罗伦忽然抬起左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已经差不多了。”
他的指甲比平时长一些,压在她手背的皮肤上,没多少力气。米娅甚至能感受到他喉间那炙热的、隐忍不发的喘息。
她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让我再检查一遍。”
身后传来很轻的关门声,米娅知道,现在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这里,还有这里,都剩下一点。”
她正色道,两只手虚抓他的手臂,“不处理干净,旁边的好肉也会跟着坏。”
她抬起头,眼里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苗:“接下来我会帮你彻底剔干净。疼的话告诉我,我会慢一些,好吗?”
刚才她扫了一眼,居然没有麻药。这是真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