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你看见了吧？这就是负责人，他们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山上，经验丰富着呢。”
阿兰卡介绍道，语气里也生出几分兴致，“我看看……条件也不错，山上有大型木屋民宿，旁边有功能餐厅，还能滑雪，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不过，你那小身板受得住吗？”
阿兰卡总担心她身上没有毛皮会冻着。之前住一起时，总隔三差五往她手里塞保暖小物件。有时一副手套，有时一对毛绒耳罩，米娅偶尔用用，更多是放在衣橱里吃灰，毕竟她那时候人生地不熟，大多时候都居家办公。
“都进化到这个地步，没点抗寒装备怎么行？”
米娅一边同阿兰卡逗趣，一边盯着屏幕。白茫茫的雪野铺展开来，周围森林覆盖面很广，但显然有人定期清理过，丝毫不显杂乱。
画面一转，山下夏日小镇出现在视频里。松果风铃在檐下轻响，酒吧里果汁的气泡咕咕噜噜地冒着。
大自然真是奇妙，山脚和山上竟能同时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
“不过，这种景点应该很出名吧？会不会是人挤人？”
“应该不会，这才中旬，人流量不大。”阿兰卡想了想，“那就我们两个——”
“还有你的保镖。”
“——加上我的保镖，我们开车去？还是坐火车？飞机？”
她说着已经把电话夹在肩上，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坐飞机当天就能到。要不就用我爸的私人飞机？他最近在跑生意，没空管我，偷偷用一下应该不会发现……”
“我们可以开车去，边玩边走。”米娅赶紧打断她这个危险的想法，“或者坐火车？我还没体验过卧铺呢，还能看看沿途的风景。”
“噢，你说的在理。飞机一下子就到了，是有点没意思。”
阿兰卡思路一转，“那我们就订火车，一天就能到。十五号考试，那就订十六号的。我在这个位置……”
她自顾自地盘算着。米娅知道她爱做旅行规划，便安静地等她思考。“维尔丹蒂亚在这儿……嗯，那就这样：那天你从本地出发，这趟火车会经过卡尔丹小镇，我们就在那儿汇合。”
手机上“叮”一声弹出购票成功的信息，米娅早已习惯了她在这方面的雷厉风行。“那我就订民宿了。”
她滑动页面，“这房子还挺大的，有两三层呢，那就订一间？”
“我要最大的。”阿兰卡骄傲地说。
“我看看……最大的一百五十平左右，户型都差不多。咱们住几天？”
“至少要玩一周吧！你们成绩多久出来？”
“等个一到两周。”
“那就订两周。”阿兰卡毫不含糊。
“好了。小镇上应该能买到需要的器材，到时候再买吧。我们带些衣服就行。”
“你要戴上我送你的耳罩。”
“好好好，还有手套，我不会忘的。”
又过了两天，米娅正在桌前温习，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蹦出了一个显眼的名字。米娅心下一跳，连忙接起。
“喂？”
“你好，米娅！”
冯恩夫人的声音如少女般活泼，完全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苍老。
“您好，夫人——”米娅顿时正襟危坐，不自觉挺直了腰。
“噢，亲爱的，你总这么叫我，让我老觉得自己还活在过去呢。”老夫人甜甜地说，“不过，我更愿意你直接叫我塞特罗——和以前的名字差不多，对吧？我总是很念旧。维斯佩拉这边可真晒啊，还好我的头套防水又防晒。我建议你也试试，还能保护隐私。”
接着，她的声音忽地离远了。“什么？你还没找到？”
像在同一个麻烦的家伙说话，她友好的声音骤然拔尖起来，“你这个老不死的，要是被我找着了怎么办？”
接着是一阵起身的动静，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还有什么摔东西的闷响。米娅紧张得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的声音才重新回来。
“让你看笑话了，米娅。那老头子找不到钥匙了。我说了要用智能锁，他非说传统的钥匙才有家的温暖……你说是不是有病？”
塞特罗絮絮叨叨的，显得既恼怒又无奈，“上次回去之后，我告诉他我见着你了，他特别惊讶，差点把腰闪了呢。”
她的语气放缓了，又恢复了长辈对小辈的温和，“他特别想见你。当然，我也是。”
“噢——你们住在维斯佩拉吗？”米娅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忙不迭地说。
冯恩夫人喜欢织物，总给她绣各种各样的玩具和漂亮毯子，光是小披肩米娅就有五六条；冯恩先生每次都会带小礼物，有时是一袋子糖果，有时是亲手刻的木头玩具，逗米娅叫他爷爷，再把她举得很高很高……
“没有，我们住在赛博会里。”
塞特罗似乎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了神秘的笑意，“你现在还在卢米纳拉吧？”
“嗯。”
“那就好。实际上我们已经订好了来卢米纳拉的车票，下周三出发。”
什么？！
米娅瞳孔一颤，急急忙忙开口，“那、那我来接你们……”
话一出口，她又想起自己如今住在别人家里，要是被罗伦怀疑了——
“不用，孩子。你在休假吧？别为了我们浪费时间。”
那边的声音果断而温和，带了一点儿安抚，“我们已经订好了酒店，五天后就能见面。”
两人还想聊上几句，塞特罗却又被紧急叫走了，据说是有新人来实验室里把什么东西烧着了。
挂了电话，米娅想起了自己的家。卢米纳拉的房子在变故后被卖掉了，现在已经成了一家服装商场。而乡下的怀特兰蒂，米娅出生在那里，那栋老房子最后也被烧了个精光。这些年有零星的人类和兽人回去重建居住，但大部分仍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是该回去看看了。她打定主意，要在冯恩夫妇来之前去一趟。
对了，狐狸说过要和她一起。但想起前几天那奇怪的氛围……她还是一个人去吧。
就这么想着，她查起去怀特兰蒂的车票，页面刚加载出来，“今日票已售罄”几个字便跳入眼帘。她没多想，翻到下一页，却还是显示无票。
这下米娅有些意外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睛紧盯着屏幕，一直点到第八页，却还是无票的状态。
不会吧？
米娅屏住呼吸，感到摸不着头脑。
既然这样，那还是得找人开车……也不知道他的手怎么样了。
想起罗伦，那天早上的谈话也一起浮了上来。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稀罕又真实，让她在心里轻轻唉了一声。
她点开狐狸的消息框，两人几乎从不交流——说来好笑，米娅有很多次都从小宝嘴里听见他的转述。也许就连机器人和他聊的天都比自己多？
“我最近要回怀特兰蒂一趟，罗伦先生要一起吗？”
她小心翼翼地敲出这一行字，眼睛刚离开屏幕一秒，消息便弹了出来，“乐意之至。”
好像早就等着她似的，很快又是一条：“定好时间了吗？”
“下周三之前，可以吗？”她不想在考试前几天还为这事分神。
“好。”那边几乎没停顿，“大概四小时车程。会晕车么？”
“不会。”米娅斟酌着回复，“周末的话你有空吗？早上去，下午回来。”
她知道他事务繁忙，周末也未必腾得出时间。今天是周五。
“那就周末吧。”意外的绿灯。
空气安静了几秒，米娅还是忍不住又问一句：“你开车么？”
过了一会儿，对面抛来一句：“你想开？”
米娅倒会开，但怕长途。道路泥泞的话，她怕连人带车滑到路外。“不不不，我技术不行。”
顿了一下，她慢慢补了一句，“你的伤还好么？”还能开车吧？
“托小姐的福，恢复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非常感谢。”
出乎意料的迅速，狐狸的措辞像往常一样挑不出任何毛病，就像回到了之前的相处状态。
尽管之前两人不算太愉快，米娅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不用谢。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