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芽不解地看她:“这哪里丑了?再说,这不是你送我的玩偶吗,你还说这是你第一个亲手制作的作品,让我好好珍惜,怎么自己倒嫌弃上了?”
魏郡容瞌睡被惊走了一半。
她撑起身,从夕芽手上将玩偶接过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嫌弃:“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个玩偶了?我送你的第一件作品是一条项链啊,一条绿宝石豆芽吊坠的项链。那项链你不会没收到吧?!”
夕芽这下也傻眼了,她跟着坐起来,面露愧色:“项链我收到了,是跟这个玩偶一起收到的。我一直舍不得戴,后来宿舍被盗,项链丢了,我报警了都没能找回来。”
都已经顾不得伤心项链丢了,听到夕芽说项链跟玩偶是一起收到的,魏郡容剩下那一半的瞌睡彻底醒了。
她目光定在夕芽身上,半天没动,等到再看向那个玩偶时,已经完全没了刚刚嫌弃的神色。
“豆芽,当年我送你的项链,是让我二哥帮忙寄给你的。”
*
翌日。
魏郡容接到亲妈傅芸的电话。
林佑博求情求到了丈母娘那里,说自己昨天喝多了酒说话没分寸,惹魏郡容生气了。
魏母开解道:“两口子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如果不想过了,就当断则断,要还没到那个地步,该给的台阶还得给。”
魏郡容思虑过后,把林佑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没一会儿,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尽了好话哄她,她才松口答应让他来接,但她没说夕芽这儿的地址。
“……晚点再跟你联系,我今天要出去逛街,还约了做SPA的,你等我通知吧。”
林佑博连连答应。
昨晚夕芽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不回家,现在看她接电话的架势,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吵架了?为什么呀?”夕芽问。
魏郡容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昨晚来之前,她是打算帮帮程佑予的。
程佑予的消沉和突然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她不清楚夕芽和他分手的原委,但她可以问,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还是愿意帮程佑予说说好话的。
但眼下,她知道了自己二哥的心事。
弟弟是别人的,二哥可是亲生的,她一下就倒戈了。
魏郡容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突然看他不顺眼了而已。”
夕芽笑了笑:“不是七年之痒吗?你们这才七个月吧,就开始不顺眼了?”
“谁知道呢,可能跟高铁一样,提速了吧。”
魏郡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拉着夕芽出门去逛街。
做完SPA,刚换好衣服,林佑博的电话掐着点打进来,魏郡容接了电话后,从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礼盒塞到夕芽手上。
“这是二哥托我带的东西,我让他过来拿,他这会儿都还没到,我等不了得先走了,你一定要帮我交给他。我已经交代了他,让他请你吃晚饭,再送你回去。”
匆忙交代完,魏郡容飞奔离开。
哪里有什么二哥要她带的东西,她不过是拿了给别人带的礼物充数,反正她之后再找二哥要回来就是了。
夕芽拿着盒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那晚他负气离开,就连送她回家都是他另外安排的司机,要知道是她在这儿,说不定都不会来。
万一等会儿见到她又生气,她该怎么办?
还没纠结出结果,魏煦的电话打过来,让她下楼。
行吧,至少知道是她,他没有掉头离开。
下楼后,夕芽往他说的位置走,很快就看见了停在街边的蓝色SUV。
若是换做以前,他早下车来迎她,此刻却是车门紧闭,车窗也半点缝隙都没留,从侧面看,防窥的玻璃让她连影子都看不到。
这么不情不愿,干嘛过来?
夕芽一边唾弃自己矫情,一边又忍不住吐槽,这男人真是记仇。
她又不是非要他送,也不是非要他请吃饭,大不了把东西给他,她自己打车走就是了。
走到副驾驶旁,她敲敲车窗,想让他降下窗户,她好把礼盒递给他。
里面纹丝不动。
她差点以为他没在车里,正要转到正面去看一眼,副驾驶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上车。”
夕芽不想上车,想把手上的东西放进车里就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像是看穿了她一般:“怎么,想把东西扔下就走?你试试。”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威胁的意味明显。
日暮时分,冬日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夜色带走,一阵冷风吹过,夕芽打了个哆嗦。
她不再纠结,上车后先是把礼盒递给魏煦,随后自觉系好安全带。
魏煦淡淡说了声谢谢,接过后却没打开看,直接放到了后排。
他开车带着她去吃饭,随后送她回家。
全程客气又疏离,好像就是在认真完成妹妹交代给他的任务。
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夕芽却莫名觉得委屈。
直到她在路口下车,看着他的车子掉头离开,尾灯越来越远,她的鼻子也越来越酸。
街角空旷,路灯昏黄。
夕芽突然蹲了下来,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住,无声颤抖。
米色大衣的衣摆落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尘,夜风刺骨,吹乱她的头发,吹起地上的落叶,有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到她的头上。
可这一切,她全然都顾不得。
只要一想到他刚刚的模样,想到他以后会离她越来越远,她就控制不住的悲伤。
“噔、噔、噔……”
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夕芽以为是值勤人员,过来查看她什么情况,她没抬头,蹲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来人,喃喃道:“不用理我,我一会儿就好。”
皮鞋跟着转到她跟前,夕芽还想再躲,头顶传来叹气声:“一会儿怎么好?都哭成花猫了吧?”
她惊讶抬头,魏煦居然去而复返。
他伸手摘下她头顶的落叶,拉她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随后带她上车,找了纸巾给她擦脸。
“你哭什么?”
等她缓和些,他静静地问出这句话,随后静静等待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期盼。
“我……”
夕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隐匿多年的心事从未跟人提起,渐渐变成本能,渐渐就忘了,该如何述说。
眼眶又红又湿,一张嫩白的小脸也憋得越来越红,好几次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究还是他不忍再为难她。
他轻抚她的额头,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再开口时,满是无奈:“明明狠心的那个是你,哭得这样伤心的也是你,夕芽,你要我相信哪一个才是真的你呢?”
没等她回答,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不管哪一个是你,都是我喜欢的你。”
“你不想现在就开始,我可以等,我可以先追一追你。”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头,让她正对上他的视线。
食指轻轻落到她唇上,堵住她的欲言又止,“这可是我的权益,你不能拒绝。”
*
那天之后,魏煦开始践行他的话。
平时工作太忙,他只能抽间隙和夕芽发一发信息,晚上如果不是太晚,会特意过来看看她,和她在附近散步。
等到周末,他会尽量空出时间,带着夕芽出去逛逛,寻觅美食,或是美景。
整个接触过程中,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分别的时候会亲一亲她的额头,然后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夕芽能看出他在忍耐,有几次,她差点就忍不住想说:其实你不用这样憋着。
可是,主动邀约的羞耻感,让她生生憋住了自己。
月中的时候,夕芽接到了林弘升的电话,邀请她以正和电力代表的身份,参加聿林集团的年终答谢晚宴。
虽说这样的答谢宴,的确都有邀约合作方,但正和电力算哪门子的合作方,充其量就是个包工头。
可林弘升开了口,夕芽无法拒绝。
聿林的业务正和还在继续做,左正诚跟万和玉的争斗还没有分出高下,在她想要的结果没有达成之前,她没有底气拒绝。
夜色浸透繁华都市。
帝都地标酒店的至尊宴会厅灯火璀璨。
宾客云集,逐一签到后,被身着华服的礼仪带往相应的位置落座。
夕芽跟在一众人后面排队等签到,魏郡容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发过来,最后直接出来找她,等她签到后,魏郡容拉着她跟她坐到一起。
“你这位置也太靠前了,要不我还是坐到后面去吧。”夕芽道。
魏郡容今天是跟着林佑博一起来的,坐的是聿林高层骨干及家属的位置,在舞台右侧第二桌。
魏郡容赶忙拉住她:“别啊,他们公司的人我都不熟,佑博又有一堆事要忙,估计没时间坐过来,你要是不陪我,我会无聊死的。”
夕芽无奈,只好坐了下来。
时针来到晚上七点三十八,晚宴正式开始。
林弘升做为集团董事长,首先上台发言。
这样场合的发言,无外乎感恩、共赢、展望新年,随后开场祝酒。
第二个上台发言的是陈秘书,夕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刚好他也看见了夕芽,朝她微微颔首。
即便这动作十分细微,可还是有离得近的人看了出来,纷纷将视线投向夕芽所在的位置。
魏郡容也认得陈秘书,见他朝这边点头,理所当然朝他挥挥手。
这一幕,刚好被那些好事者看到,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陈秘书下来后,又有其他人上台发言。
魏郡容拉着夕芽聊天,两人都没在意台上的变化,直到同桌的其他人开始讨论。
“看,这就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程总,今年刚进集团。”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身旁的女人看见上台的男人,眼睛都开始冒光:“哇,原来林董的儿子这么帅,可惜我们家妞妞才上幼儿园。”
“何止是帅,能力更是强得很,”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板上钉钉的集团继承人,别说我们家妞妞才上幼儿园,就是还在肚子里,只要能攀上他,那我们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两人还在继续讨论。
夕芽抬头看向舞台上。
程佑予正从舞台左侧往中间走。
他看起来瘦了些,从前的微长卷发被剪短,梳成大人模样,穿着一身高定深色西服,肩线利落,沉稳矜贵,行走间步履生风,带着夕芽从未见过的气场。
那是属于一个成熟且成功的男人,专属的气场。